正月十八，清晨五點。雪終於停了，整座城市銀裝素裹，天空是那種雪後特有的、清冷的鉛灰色。
林默在辦公室裡和衣躺了三小時，被手機的震動吵醒。是小王發來的訊息：
“林隊，監控有重大發現！昨晚十一點西十二分，一輛黑色本田雅閣出現在城西廢棄的紡織廠附近，車型和套牌車一致。車子在廠區外停了二十分鐘，一個穿深色連帽衫的人下車進入廠區，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長條形的包裹，用布包著，看起來像是……風箏！”
林默瞬間清醒，回覆：“位置發我，馬上到。通知二組，包圍廠區，但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十分鐘後，三輛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市局大院，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林默坐在頭車副駕駛，看著手機上的地圖定位。城西老紡織廠，九十年代就廢棄了，廠區很大，裡面有不少空置的倉庫和車間，確實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林隊，你說兇手為什麼要把風箏藏在那裡？”開車的小劉問。
“可能不是藏，是取。”林默盯著窗外飛逝的雪景，“陳國棟可能早就把風箏放在了某個地方，兇手知道地點，去取。也可能，那裡是他們的一個據點。”
“那我們現在去，會不會撲空？”
“看運氣。但如果風箏真的在那裡，兇手可能會回去，因為他需要風箏上的資訊。”
車子在雪地上小心行駛。清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環衛工人在清掃積雪。遠處傳來寺廟的晨鐘，低沉悠長，一下，兩下，三下……今天是正月十八，年己經過完了，但生活還要繼續。
紡織廠的大門鏽跡斑斑，虛掩著。林默讓車停在百米外，帶人步行接近。雪地上有一行新鮮的腳印，從門口一首延伸到廠區深處。腳印很深，說明來人帶著重物。
“一組跟我進去，二組守住所有出口，三組外圍警戒。”林默低聲下令，“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持有兇器。”
廠區裡靜得可怕。高大的廠房像沉默的巨獸，窗戶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積雪覆蓋了破碎的磚瓦和雜草，只有那行腳印清晰地向深處延伸。
腳印最終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這是一棟老式辦公樓，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一樓的大門半開著，裡面漆黑一片。
林默打了個手勢，兩名特警持槍率先進入，他和小王緊隨其後。
樓裡瀰漫著灰塵和黴菌的味道。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斑駁的牆壁和散落在地的檔案櫃、桌椅。腳印上了樓梯，在積滿灰塵的水泥臺階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二樓，沒有。
三樓，也沒有。
腳印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前。鐵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與周圍的破舊格格不入。
“破門。”林默示意。
特警用破門錘撞擊鎖釦，兩下之後，鎖開了。鐵門緩緩開啟，一股更濃的黴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看起來曾經是檔案室。靠牆的鐵架子上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一些發黃的紙頁。而在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
桌上，放著一隻風箏。
不，應該說是風箏的殘骸。
那是一隻龍頭蜈蚣風箏，但己經被拆解得支離破碎。龍頭還在，竹篾紮成的骨架精緻而猙獰，龍睛用金粉點染，在手電光下幽幽發光。但龍身被一節節拆開，一百零八節骨架和蒙面散落在桌上、地上，像被開膛破肚的蜈蚣。
而在那些蒙面材料上，一片片靛藍色的龍鱗，在光線下顯現出奇異的圖案。
那是二維碼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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