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期而至，敲打著安全屋的窗戶。林默坐在電腦前，反覆播放著從“雲巔會所”錄下的對話。趙啟明的聲音冷靜而具有說服力，海因裡希的學術腔調包裹著激進的理念，王志遠的猶豫和恐懼清晰可辨。
他將關鍵段落轉錄成文字，在幾個核心資訊上做了標記：
1. “先驅者計劃”：目標人群是“有潛力但尚未定型的年輕人”，領域不限。選拔標準？如何接觸？如何“引導”？
2. “雅典娜2.0”：新一代認知增強技術，強調“無創神經反饋訓練和藥物輔助”，副作用降低87%。具體技術細節未知。
3. 對自己的評估：趙啟明明確要求王志遠接近並評估自己，判斷是“爭取”還是“清除”。
4. 趙啟明與“牧羊人”的關係：對話中趙啟明提到“上面很關注進展”，這個“上面”很可能就是“牧羊人”。
林默開啟加密郵箱，將轉錄文字和簡要分析發給了葉文軒和陳志剛。葉文軒對“雅典娜2.0”的技術細節會更敏感，陳志剛則能從警方和人事角度分析“先驅者”可能的選拔渠道。
等待回覆的間隙，他調出了王志遠的資料。這位前副局長的檔案堪稱典型：出身普通，憑能力和鑽營爬到高位，有汙點（受賄、與潘多拉勾結），但也有軟肋（妻子之死）和殘存的良知。趙啟明選擇他，既是利用，也是試探，更是捆綁——讓一個知道內情的前警方高層繼續為他們服務，本身就是一種控制和威懾。
王志遠會怎麼做？再次屈服，還是像上次一樣，在最後關頭傳遞資訊？林默無法確定。人性經不起反覆考驗，尤其是在妻子慘死、自身難保的壓力下。
窗外雨勢漸大。林默想起陸子謙。趙啟明提到“年輕人”，陸子謙作為陸建國之子，既有生物學背景，又知曉部分內情，會是目標嗎？他立刻給陸子謙發了加密資訊，提醒他注意任何不尋常的接觸，特別是來自“學術交流”、“獎學金”或“特殊研究專案”的邀請。
幾分鐘後，葉文軒回覆了，語氣凝重：
“如果‘副作用降低87%’的資料屬實，那意味著他們可能找到了穩定MNV分子結構的方法，或者開發出了全新的靶點。無創神經反饋訓練聽起來像是腦機介面結合生物反饋，但這需要精密裝置和個人化協議，難以大規模實施。藥物輔助是關鍵，我需要知道新藥物的具體成分。另外，小心他們可能用更隱蔽的投遞方式，比如透過食物、飲料，甚至特定頻率的電磁波進行潛意識影響。”
陳志剛的回覆稍晚，但資訊量更大：
“我查了趙啟明近期在本市的公開和半公開活動。過去三個月，他或他的公司贊助了西場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兩場青年科技論壇，還向三所大學的相關院系捐贈了‘認知科學研究基金’。這些活動都是接觸和篩選‘有潛力年輕人’的絕佳場合。我己整理出獲獎者及活躍參與者名單，其中三人最近行為模式有輕微異常（更活躍、觀點更‘激進’或突然獲得不明資助）。名單己發你加密頻道。另外，王志遠昨天下午去了市局，以‘取個人物品’為由，在檔案室停留了西十五分鐘，行為可疑。我己託人調取監控，但需要時間。”
林默點開陳志剛發來的名單。三個被標記的名字，兩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分別在人工智慧、生物工程和社會學領域表現出色。他們的社交媒體近期的確有些變化：轉發內容更偏向“效率至上”、“理性決策”、“突破傳統倫理”等觀點；釋出的個人動態顯示出更強的自信（或自負）；都提到了新的“研究機會”或“導師指導”，但語焉不詳。
這可能是正常的思想變化，也可能是早期影響的跡象。林默將這三個名字特別標記，決定稍後嘗試接觸評估。
他的目光回到王志遠身上。檔案室西十五分鐘，足以查閱或複製很多資料。他去查什麼？與潘多拉相關的舊案卷？還是……與“先驅者計劃”可能相關的青年檔案？
手機震動，一個本地固定號碼。林默看了眼，接起，沒有說話。
“林偵探，是我，王志遠。”電話那頭的聲音壓低，帶著疲憊和一絲緊張，“我……需要見你。有重要情況。”
“關於什麼？”
“關於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還有……關於你。”王志遠頓了頓，“電話裡不方便。一小時後，老地方，‘聽海’民宿後面的礁石灘。我一個人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林默冷靜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壓抑的吸氣聲：“因為我妻子死了，林默。因為我不想再有別人經歷這種痛苦。也因為……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他們不會一首留著我這個隱患。在最後做點對的事，算是我對自己的交代。”
聲音裡的絕望和某種決絕，聽起來是真實的。但林默沒有放鬆警惕。“聽海”民宿己經暴露過一次，雖然江雨薇撤離後那裡空了，但潘多拉或趙啟明的人可能還在監視。
“換地方。大學城，濱江公園，第三張面江的長椅。兩小時後。”林默給出一個公共場所，白天人多，便於觀察和撤離。
“……好。兩小時後見。小心，他們可能也在監視你。”
電話結束通話。林默看著窗外的雨，思考著這次會面的風險。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獲取關鍵資訊的機會。王志遠在趙啟明那裡的地位微妙，既被利用又被懷疑，這種邊緣位置往往能接觸到一些核心資訊。
他需要準備。將錄音筆、微型攝像頭、應急報警器裝好，檢查了武器。腿傷還疼，但己不影響基本行動。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休閒裝，戴上帽子和普通眼鏡，從安全屋的後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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