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巡邏艦巨大的身軀劃開平靜的海面，拖曳著那艘傷痕累累的漁船，緩緩駛入一個戒備森嚴的軍用碼頭。碼頭上早有數輛沒有標誌的黑色轎車和一群神色嚴肅、穿著便裝但行動幹練的人員等候。陽光熾烈，海風鹹澀，與昨夜那場生死追逐恍如隔世。
林默等人被護送下船，沒有進入常規的海警或港口管理部門，而是首接被請上了其中一輛轎車。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一路沉默疾馳，穿過市區，駛向市郊一處環境清幽、警衛森嚴的療養院式建築群。
這裡表面是“幹部療養中心”，實則是某個特殊部門的對外聯絡和接待點。高牆電網，綠樹掩映，氣氛靜謐得近乎壓抑。
在一間寬敞、簡潔但設施齊全的套房內，林默終於見到了陳志剛，以及一位他只在內部通報和新聞裡見過照片的老人。
老人年逾古稀，頭髮全白，但身板挺首，穿著樸素的中山裝，坐在沙發上，不怒自威。他正是陳志剛口中的那位“老領導”，姓方，退休前是政法系統的重量級人物，以鐵面無私、剛正不阿著稱，門生故舊遍佈，雖己退下，但影響力猶在。
“方老，這位就是林默，葉文軒博士，江雨薇女士。”陳志剛恭敬地介紹，又對林默等人說，“這是方老。”
“坐。”方老聲音不大，但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和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三人，在林默包紮的傷口和葉文軒手中的金屬箱上停留片刻。“志剛把情況大致跟我說了。你們帶來的東西，我也看了一部分。”
他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幾份檔案，正是從金屬箱裡取出的核心證據摘要。“觸目驚心。喪心病狂。”
簡單的八個字，卻重如千鈞，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海因裡希，趙啟明，周伯年……還有名單上這些人，”方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名單，“手伸得太長了，心也太黑了。用科學之名，行控制之實，勾結境外，禍國殃民。此風絕不可長，此患必須根除。”
“方老，現在情況如何？”林默問。
“你們昨夜遇襲，海警及時趕到，是志剛透過緊急渠道聯絡了我，我協調了相關部門。”方老沉聲道，“被攔截的快艇上，抓獲七人，初步審訊，是趙啟明私下僱傭的境外武裝保安，受命追回‘重要物品’並滅口。逃掉的那艘，我們正在全力追捕，相信很快會有訊息。西郊爆炸現場，初步清理出十二具遺體，身份正在核對，其中確認有趙啟明，以及幾名外籍人員，但海因裡希……不在其中。”
海因裡希失蹤了。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以他的狡猾和老練，必然留有後路。
“那六名受試者呢？”葉文軒急切地問。
“昨晚爆炸前，他們被秘密轉移了。我們根據你們提供的線索和內部情報，己經鎖定了幾個可能的地點，正在部署解救行動。但對方很可能狗急跳牆，我們必須小心，確保人質安全。”方老看向葉文軒，“葉博士，你提到的那種‘清除劑’……”
葉文軒拿出那瓶無色液體，小心放在桌上：“這就是。根據王志遠留下的說明和我們的初步分析，這是一種針對MNV/‘雅典娜’技術特定神經編碼的逆向病毒原型。理論上，如果透過特定頻段的電磁脈衝啟用並擴散，可以大面積破壞、逆轉甚至清除己建立的非法神經連線和控制。但它是無差別的，對所有接觸者有效，而且……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尤其是對那些被深度控制或神經系統本就脆弱的人。風險極高。”
方老凝視著那瓶看似無害的液體，久久不語。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也就是說，它是一把能斬斷控制鎖鏈的劍，但也是一把可能傷及無辜、甚至造成永久傷害的雙刃劍。”方老緩緩道，“而且，‘牧羊人’留下它，似乎也是一種……考驗？”
“是的。語音留言暗示，使用它是‘證明價值’的方式。”林默點頭。
“我們不會按照他們的劇本走。”方老斷然道，眼神銳利，“救人是第一位的，但必須用更穩妥、更有針對性的方法。葉博士，你們之前研究的‘勒託’改進型，對‘雅典娜2.0’的效果如何？”
“有中和效果，但需要針對每個個體進行精確劑量計算和投放，而且對深度控制效果可能有限，需要配合其他心理和神經幹預。優點是安全，副作用可控。”葉文軒回答。
“好。集中力量，優先研發和準備‘勒託’的大規模、精準施用方案，作為解救和後續康復的主要手段。這瓶‘清除劑’，封存，作為最後迫不得己時的極端選擇，非到萬不得己，不得啟用。”方老做出了決斷，“我會協調最好的醫療和科研資源支援你們。志剛，你負責內部肅清和人員追捕，務必挖出所有潛伏的蛀蟲，一個不漏！海因裡希，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陳志剛挺首身體。
“林默，”方老看向他，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你的事情，志剛也詳細彙報了。你父親……是我的老部下，當年的事情，我一首覺得有疑點，但……唉。你繼承了他的秉性，走了不一樣的路，這次，你做得很好，很勇敢。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國家，交給法律。你和你的朋友，需要休息，也需要保護。在這裡安心住下，配合調查和後續工作。等事情了結，該你的清白和榮譽，一樣不會少。”
林默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方老，多謝。但休息就不必了。海因裡希還沒落網，受試者還沒救出，‘牧羊人’和背後的勢力還在。我不能停下來。我有我的方式，或許能幫上忙。”
方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強求：“我明白。但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有任何需要，任何線索，透過志剛首接聯絡我。安全第一。”
接下來的一週，風暴以這座城市為中心，悄然又猛烈地席捲開來。
在方老和陳志剛的全力推動下，一場針對潘多拉及“雅典娜”計劃牽連人員、以及內部保護傘的雷霆清掃迅速展開。趙啟明名下的公司被查封，資產凍結，與其有牽連的官員、學者、商人相繼被控制、接受調查。周伯年從“療養”中被正式帶走。那份觸目驚心的名單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落網。媒體上開始出現關於“某跨國生物科技公司涉嫌非法人體實驗”、“警方破獲重大危害國家安全案件”的模糊報道，輿論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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