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山。
臺北的後花園，春天賞櫻，夏天避暑，秋天看楓，冬天泡溫泉。但對於住在臺北的人來說，陽明山還有另一面——那些隱藏在茂密樹林中的老宅，那些日據時期留下的建築，那些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菁山路蜿蜒曲折，沿著山勢盤旋而上。道路兩旁的樹木在冬日裡顯得有些蕭瑟，落葉鋪滿了路面，車輪碾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林默開著他那輛老舊的豐田轎車，沿著導航的指示向山上駛去。陳映真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她在檔案館裡找到的資料。
“菁山路一三七號，”她念道，“建於一九三八年，日據時期昭和十三年。最初的主人是位名叫佐藤健一的日本商人，據說在當時的臺北經營著幾家大型貿易公司。一九西五年日本戰敗後，佐藤返回日本，房產被國民政府接收。之後幾十年裡，這棟房子幾經易手，歷任主人都不長久——最短的只住了兩年就搬走了。”
“原因呢？”
“沒有明確記載。但有一些傳聞。”陳映真滑動著螢幕，“有人說那棟房子鬧鬼，有人說房子的風水不好，還有人說是房子本身的結構有問題——經常會出現一些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牆壁裡走動。”
林默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的山路：“建築師失蹤前去調查過這棟房子。他在草圖上標註了一句話——‘主臥浴室鏡後有空間，疑為暗道。’”
“暗道？”陳映真抬起頭，“你是說，那棟房子裡可能有隱藏的房間？”
“有可能。日據時期的建築，有些確實設計了隱藏的空間——用來存放貴重物品，或者用作逃生通道。但問題是，江柏彥在發現這個暗道之後，就失蹤了。”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在山坡的一側，一棟灰色的老宅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它坐落在山坡上，背靠著一片茂密的樹林，正面朝向山谷，可以俯瞰整個臺北盆地。建築是典型的日式風格——黑瓦屋頂、木質外牆、寬敞的簷廊。但經過幾十年的風雨侵蝕，外牆的油漆己經斑駁脫落，屋頂的瓦片也有些鬆動，整體給人一種衰敗而神秘的感覺。
“就是這裡了。”林默把車停在路邊，熄火。
他們下車，站在老宅的鐵門前。鐵門鏽跡斑斑，門鎖是新換的——一把嶄新的不鏽鋼掛鎖，和周圍的破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新鎖。”陳映真說，“應該是新業主換的。”
林默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門鎖。鎖芯很新，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工具，選了兩根細鐵絲，開始嘗試開鎖。這是他早年學過的技能，雖然不常用，但一首沒有生疏。
不到一分鐘，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鎖開了。
“走吧。”林默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院子比他們想象的要大。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從鐵門通向主屋，兩側是雜草叢生的花園，幾棵老榕樹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色的天篷，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腐爛的落葉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像是樟腦丸的味道。
主屋的正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門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材。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
屋內的光線很暗。窗戶都被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只有幾縷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在黑暗的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空氣中那股樟腦丸的味道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種陳舊的、像是塵封多年的紙張的氣味。
林默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亮了前方的空間。這是一個寬敞的和式客廳，鋪著榻榻米，中央放著一張矮桌，桌上積滿了灰塵。牆角立著一個老舊的壁櫥，門半掩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放了什麼。
“主臥在哪裡？”陳映真問。
林默回憶著那張草圖的佈局：“穿過客廳，右手邊第一條走廊，走到盡頭。”
他們沿著走廊向裡走去。走廊兩側是紙糊的推拉門，有些己經破損，露出裡面的黑暗。腳下的木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寂靜的老宅中顯得格外響亮。
走到走廊盡頭，他們來到了一扇門前。這扇門和其他房間的門不同——它不是推拉式的紙門，而是一扇實木的門，上面雕刻著一些繁複的花紋，像是某種裝飾性的圖案。林默用手電筒照了照那些花紋，發現它們不是簡單的幾何圖形，而是一些他似曾相識的符號。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符號，和他在鏡都見過的那些符號，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怎麼了？”陳映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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