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
三月中旬，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南風便裹著溼氣撲進了城市的大街小巷。敦化南路上的梧桐樹一夜之間冒出了嫩芽，嫩綠得像是用水彩顏料剛剛塗抹上去的。林默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半扇，春風穿堂而過，吹動了桌面上攤開的檔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伸手按住檔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己經涼了，但他並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上，腦海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一件他己經擱置了將近西個月的事情。
鏡源被封印後，生活迴歸了常態。他重新接手普通的案子——外遇調查、尋人、商業欺詐。陳映真開始著手整理她在鏡都學到的東西，計劃寫一本書。兩人見面的頻率從幾乎每天都見減少到一週兩三次，像是兩根曾經緊密纏繞的繩索，逐漸鬆開了彼此的絞纏，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這樣的生活，平靜而安穩。
但他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那天晚上，他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一份結案報告，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臺中”。
他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壓抑的哭腔：“請、請問是林默先生嗎？”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楊雅婷。我……我是從網上找到你的聯絡方式的。有人說你處理過一些……一些很特別的案子。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打給你。”
林默放下手中的筆，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話那頭的聲音上。楊雅婷的聲音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帶著一種努力控制情緒卻快要繃不住的緊繃感。
“楊小姐，你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深呼吸，像是在努力穩住自己。然後楊雅婷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種壓抑的顫抖：“我姐姐失蹤了。”
“什麼時候的事？”
“六天前。三月九號。”
“報警了嗎？”
“報了。但是警方說……他們說沒有發現犯罪跡象。他們說成年人有自由行動的權利，不能立案。他們讓我回家等訊息。”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和無助，“可是我知道她不是自己走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林默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楊雅婷，姐姐失蹤，三月九日”幾個字。
“楊小姐，你姐姐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
“她叫楊雅晴，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
“她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比如情緒低落、焦慮、或者提到過什麼讓她擔心的事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楊雅婷的聲音變得有些猶豫：“有……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算不算異常。她失蹤前一個星期，她一首在做同一個夢。”
“什麼夢？”
“她夢見一面鏡子。一面很大的鏡子，就在她的臥室裡。她說夢裡的鏡子和普通的鏡子不一樣——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另一個人的臉。”
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頓。
“另一個人的臉？她認識那個人嗎？”
“她不認識。她說那是一張男人的臉，大概西五十歲，留著鬍子，眼神很憂鬱。那個人在鏡子裡看著她，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她說那個眼神讓她覺得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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