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琪葬在臺南南山公墓。
林默花了半個下午才找到她的墓碑。公墓佔地廣闊，墳冢層層疊疊地排列在山坡上，有的修葺整齊，有的己經荒草叢生。陳佳琪的墓碑位於一處較為偏僻的角落，周圍長滿了野草，看起來己經很久沒有人來祭拜了。
墓碑是白色大理石材質的，樣式簡單，上面刻著“陳佳琪之墓”，下方是生卒年份——1989年至2006年。十七歲。一個還沒來得及綻放便凋零的生命。
林默蹲在墓前，清理了周圍的雜草，將一束從山下花店買來的白色雛菊放在碑前。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陳佳琪，我叫林默。我不是來打擾你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關於那面鏡子，關於你的死，關於另一個被困在鏡中的女孩。”
風吹過山坡，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泛黃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再一次讀完了那篇簡短的日記：
“我決定今晚去見外婆。不是做夢，是真的去見。我知道怎麼做了。如果我沒有回來的話，請不要為我難過。我終於可以去見外婆了。”
他知道怎麼做。她知道如何透過鏡子去見她的外婆。
而她再也沒有回來。
林默合上筆記本，抬起頭，望著遠處臺南市區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夕陽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紅色，像是燃燒的綢緞。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墓碑的底座側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由於被野草遮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他蹲下身，撥開草叢，湊近去看。
那行字是用細小的楷體刻的，筆畫很淺，像是用某種尖銳的工具手工刻上去的：
“鏡中的世界，比這裡更真實。”
林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控那行刻字。字跡的凹陷處很光滑，沒有新刻的毛刺，看起來己經存在了很多年。他不知道這行字是誰刻的——是陳佳琪自己，還是她的家人，或者是某個知道內情的人。
但這行字，和他正在追蹤的線索，有著驚人的契合。
鏡中的世界，比這裡更真實。
這是陳佳琪留下的遺言，還是某種警告？
林默拿出手機，拍下了那行字的照片，然後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陳佳琪的墓碑。
“謝謝你的提示。”他輕聲說，“我會找到她的。”
他轉身走下山坡，暮色在他的身後合攏，將墓碑重新籠罩在陰影之中。
回到臺北後，林默首接去了陳映真的工作室。
陳映真正在整理一份關於臺灣古董鏡的調查報告，看到林默進門，她放下手中的檔案，遞給他一杯熱茶。
“查到什麼了？”
林默把在南山公墓的發現告訴了她。陳映真聽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鏡中的世界，比這裡更真實’——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某種神秘主義的宣言，但也可能是陳佳琪在臨死前留下的真實感受。”
“她覺得鏡中的世界是真實的。”林默說，“她不是被迫進入鏡中的——她是自願的。她想去見她的外婆。”
“但她的外婆己經死了。”陳映真說，“鏡中的那個‘外婆’，真的是她的外婆嗎？還是某種偽裝成她外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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