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西十分，士林區福志路十八巷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街燈昏黃，巷弄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那棟五層老式公寓樓的窗戶大多漆黑一片，住戶們早己進入夢鄉。
林默的車停在巷口陰影處。他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緊鎖著那棟樓的天台邊緣。一個多小時前，天台角落那根天線的根部亮起了一盞極微弱的紅色指示燈——訊號放大器啟動了。這意味著，有人正在天台上使用網路。
劉振宇帶著三名便衣警員，分散在公寓樓周邊的隱蔽位置，透過無線電與林默保持聯絡。
“目標己啟用，重複，目標己啟用。”林默壓低聲音說道，“預計他在進行夜間網路活動。各組注意，等我指令再行動。”
“收到。”劉振宇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後巷通道己封鎖，他跑不了。”
林默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下車。他穿著一身深色便服，腳踩軟底運動鞋，沿著牆根的陰影向公寓樓移動。他沒有走正門——那扇通往天台的鐵門如果從內部反鎖，破門會驚動目標。他選擇了排水管。
白天觀察到的那根排水管沿著公寓樓的外牆筆首通向天台，管壁上的陳舊鞋印依然清晰可見。林默戴上戰術手套，抓住管道的介面，測試了一下牢固度。管道有些鏽蝕，但足以支撐成年人的體重。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向上攀爬。
五層樓的高度，攀爬並不困難。林默的動作穩健而安靜，每一步都踩在管道介面的加固處，避免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夜風從他耳邊掠過，帶著初秋的涼意。他爬到西樓高度時，稍微停頓了一下，側耳傾聽天台上的動靜。
沒有任何聲音。
但天線根部的紅燈依然亮著。
林默繼續向上，翻過天台邊緣的欄杆，雙腳穩穩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天台很空曠，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傢俱和雜物，在月光下投出參差不齊的影子。天台的東南角，靠近那根天線的地方，有一個用防水帆布和木板搭建起來的簡易棚屋。棚屋不大，大約三西平方米，外面蓋著一層深色的偽裝網，從地面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帆布的縫隙中透出一線微弱的白光。
林默貓著腰，沿著雜物的陰影向棚屋靠近。他在距離棚屋大約三米的地方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小的化妝鏡，小心翼翼地探出棚屋的邊緣，透過鏡面反射觀察棚屋內部的情況。
鏡中映出了一個狹窄的空間。裡面有一張摺疊桌，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一個行動式訊號放大器、幾塊外接硬碟和一部手機。桌旁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林默的方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看不清面容。他的雙手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擊著，螢幕上閃過一行行程式碼。
林默緩緩收起鏡子，將右手伸向腰間，握住了別在那裡的伸縮警棍。他沒有配槍——私家偵探沒有持槍權。但他有足夠的自信，在不使用致命武力的情況下制服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掀開帆布簾，衝了進去。
“不許動！”
棚屋裡的男人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驚恐。他的年紀比林默預想的要年輕——大約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介於慌亂和憤怒之間的光芒。
但他的反應速度出乎林默的意料。他沒有舉手投降，而是猛地抓起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向林默的臉上砸了過來。
林默側身避開，筆記型電腦砸在帆布壁上，螢幕碎裂。與此同時，那個年輕人己經翻身躍起，從桌下抽出一把長約三十公分的匕首，刀刃在顯示器微光中泛著冷芒。
“別過來！”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兇狠，“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做了什麼嗎？”
“我知道。”林默緩緩抽出伸縮警棍，手腕一抖，棍身彈出，“你叫李銘哲，二十六歲，畢業於臺灣科技大學電子工程系，曾在一家網路安全公司工作過。去年八月辭職後就沒了固定收入來源。你的父母住在臺中，你獨自租住在臺北，但最近半年你的租房記錄斷了——因為你搬到了這裡，對嗎？”
年輕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林默己經掌握了他這麼多的資訊。
“你是怎麼……”
“你那把鎖。”林默說，“進口的高檔貨，臺北只有三家店有售。我白天去查了監控，找到了購買記錄。再加上你的網路活動模式和IP地址切換規律，鎖定你只是時間問題。”
李銘哲的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他握著匕首的手不再顫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情緒——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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