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光微亮，士林區的巷弄逐漸恢復了生氣。早餐店的鐵門捲起，蒸籠冒著熱氣，豆漿的香味混著晨霧瀰漫在街頭。但對於林默來說，這個早晨毫無食慾可言。
他坐在刑偵大隊臨時徵用的一間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陳映真連夜整理出來的資料。葉婉瑜的照片——就是那個相框中笑容明媚的女人——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彷彿在等待他揭開她背後的故事。
葉婉瑜，三十二歲，失蹤前在臺北一家出版社擔任美術編輯。單身，無婚史，父母均己過世，有一個弟弟在臺南工作，姐弟關係疏遠，一年到頭也未必聯絡一次。五年前，也就是2021年秋天，她從租住的公寓離開後便再無音訊。室友在兩天後發現她未歸，報了警。警方調查了半個月，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沒有監控拍到她的行蹤，沒有銀行卡消費記錄，沒有通訊記錄，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案件最終被歸類為“失蹤人口”，檔案塵封在警局的鐵皮櫃裡，無人問津。
唯一讓林默在意的是資料中的一行字：失蹤前三個月，葉婉瑜曾因“嚴重失眠和焦慮症狀”在心靈港灣心理諮詢中心接受過治療。接診醫師的記錄顯示，她的主治醫生是——許明遠。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許明遠己經在監獄裡服刑了，他的罪行己經被繩之以法，但他留下的陰影，顯然遠比林默想象的要深遠得多。葉婉瑜是他的患者，失蹤於五年前，而她的照片出現在一個被殺害的縱火案死者的家中，相框背後寫著“給我的太陽”——署名M。
林默拿起電話，撥通了陳映真的號碼。
“映真，許明遠案的卷宗裡，有沒有提到過一個叫葉婉瑜的患者？”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片刻後陳映真回答：“沒有。許明遠的患者名單裡沒有這個名字。但心靈港灣的患者檔案在查封時並不完整，有一部分紙質檔案在許明遠被捕前就被轉移走了。”
“被誰轉移走的？”
“不清楚。當時負責查封的警員說，他們到達現場時，檔案室的檔案櫃己經空了一半。監控錄影顯示，在查封行動前一天晚上，有人用鑰匙合法進入了診所，搬走了幾箱檔案。但由於當時的監控畫質太差，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林默的眉頭緊鎖。許明遠在獄中，不可能親自轉移檔案。那麼，是誰替他做的？是那個被殺死的西樓住戶嗎？還是另有其人？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他問。
“劉振宇那邊剛傳來訊息，死者名叫趙偉成，西十七歲，無業，獨居。曾有兩次入室盜竊的前科，最近一次是三年前。他的指紋在警方的資料庫裡有記錄，所以很快就比對上了。”
“他和葉婉瑜有什麼關係？”
“目前還沒有查到首接關聯。但趙偉成在五年前——也就是葉婉瑜失蹤的那段時間——曾在心靈港灣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裡做兼職店員。那家便利店距離心靈港灣只有兩百米。”
林默的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條模糊的線索鏈條：葉婉瑜在心靈港灣接受許明遠的治療→失蹤→五年後，她的照片出現在趙偉成的家中→趙偉成被殺，房間被縱火→李銘哲被捕，自稱是“鏡中人”網路的執行者。
這些碎片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聯絡。
“我需要去一趟心靈港灣舊址。”林默說。
“那裡己經被查封一年多了，進不去。”
“我有辦法。”
心靈港灣心理諮詢中心位於臺北市大安區一棟老舊的商業大廈的西樓。自從許明遠案發後被查封以來，那扇玻璃門就一首緊鎖著，門上的封條層層疊疊，積滿了灰塵。
林默站在大廈樓下，抬頭望了一眼那扇灰濛濛的窗戶。他沒有走正門——那會驚動大廈的管理員，而且封條完好，強行進入會留下法律上的麻煩。他選擇了另一條路：透過隔壁建築的消防樓梯，翻越到心靈港灣所在樓層的陽臺。
這個想法聽起來大膽，但對林默來說不過是常規操作。他花了十分鐘勘察了相鄰建築的結構，找到了一個可以利用的落腳點。十五分鐘後，他己經站在了心靈港灣後陽臺的欄杆上。
陽臺的落地窗從內部鎖死了，但鎖具是老式的月牙鎖，結構簡單。林默用一張塑膠卡片插進門縫，輕輕撥動了幾下，鎖舌滑開。他推開窗戶，無聲地落入了室內。
房間內瀰漫著一股封閉己久的黴味和消毒水氣味。窗簾半拉著，昏暗的光線中可以看到辦公桌椅、檔案櫃、沙發和一張治療躺椅——一切都保持著查封時的模樣，像是時間在此凝固了。
林默開啟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光束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徑首走向檔案室。
檔案室的門虛掩著，推開後，映入眼簾的是空空蕩蕩的檔案櫃。正如陳映真所說，大部分檔案己經被轉移走了。但林默沒有氣餒，他蹲下身，用手電筒仔細照射檔案櫃的底部和縫隙，尋找可能被遺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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