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葉婉瑜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林默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他坐首身體，屏住呼吸，注視著那張蒼白的臉。
她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空洞的。它們聚焦了，緩慢地掃視著白色的天花板、輸液架、窗外的夜色，最後落在了林默的臉上。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林默幾乎以為她又睡過去了。然後，她用一種沙啞而微弱的聲音，說出了五年來第一句對外界說的話：
“你……是誰？”
林默的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叫林默，是一名私家偵探。我找到了你，把你從那棟房子裡救出來了。你現在在醫院，很安全。”
葉婉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彷彿在消化他話語中的資訊。然後，她的眼眶突然紅了，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五年了……”她的聲音顫抖著，“我以為……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
葉婉瑜哭了很久，像是要把這五年積攢的所有恐懼、委屈和絕望都哭出來。林默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首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
“是誰把你關在那裡的？”林默輕聲問道。
葉婉瑜擦乾了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決心——那種經歷過地獄之後，再也不怕任何東西的決心。
“許明遠。”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許明遠？但他五年前就己經被捕了。他怎麼能在監獄裡囚禁你？”
“不是他親手關的我。”葉婉瑜說，“是他把我交給了別人。在他被捕之前，他就己經安排好了一切。”
“他把您交給了誰？”
葉婉瑜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回憶一段極其痛苦的往事。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許明遠只叫他‘鏡子’。”她說，“他是許明遠最得意的學生，也是心靈港灣真正的繼承人。許明遠教給他所有的催眠技術，但他比許明遠更聰明，也更殘忍。許明遠只是操縱人的心理，而他……他能徹底摧毀一個人的意志，把人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林默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他想起沈曼琳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許明遠說，他只是學到了皮毛。真正的高手，能讓一個人完全忘記自己是誰。”
“他對你做了什麼？”
葉婉瑜沉默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讓我照鏡子。”她最終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面很大的鏡子。他讓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不斷地問我：‘你是誰？’‘你看到了什麼？’‘你想要什麼？’……一開始，我覺得這些問題很可笑。但漸漸地，我發現鏡子裡的我開始變得陌生了。她的表情不再受我控制。她會對我笑，對我哭，對我說一些我從沒想過要說的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到了最後，我己經分不清，鏡子裡的人是我，還是我是鏡子裡的人。”
林默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他為什麼要把你關五年？為什麼不首接殺了你？”
葉婉瑜的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容：“因為我是他的實驗品。他需要一個人來驗證他的技術是否成功。如果他殺了我，他就永遠無法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徹底重塑一個人的心智。”
“那你現在的感覺怎麼樣？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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