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監獄坐落在桃園龜山的一片丘陵地帶,灰色的高牆和鐵絲網在晨霧中顯得格外肅殺。林默早上八點就到了,比探監時間早了整整兩個小時。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把車停在監獄對面的路邊,搖下車窗,點了一支菸,靜靜地觀察著那扇沉重的鐵門。
劉振宇動用關係為他爭取到了一個特殊的許可——以“案件調查顧問”的身份進入監獄,與許明遠進行一次非公開會面。這個機會來之不易,林默不打算浪費。
八點西十五分,他掐滅菸頭,下車走向監獄大門。經過安檢、身份核驗、物品寄存等一系列程式後,他被一名獄警引領著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間專門的會見室。
會見室不大,大約十來平方米,中間擺放著一張固定的金屬桌,桌子兩側各有一把椅子。牆壁是白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高處一扇裝有鐵柵欄的小窗透進一線天光。牆角安裝著一臺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表明它正在執行。
林默在靠外的椅子上坐下,等待著。
幾分鐘後,鐵門另一側傳來了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金屬聲響。門鎖轉動,門被推開,兩名獄警押著一個身穿囚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許明遠。
距離上次見面己經過去了一年多。許明遠看起來比林默記憶中老了許多——頭髮白了大半,剪得很短,露出頭皮上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面容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甚至比以前更加銳利。他走路時步伐沉穩,腰背挺首,完全沒有一個長期服刑囚犯常見的萎靡姿態。
他在林默對面坐下,兩名獄警退到門外,關上了鐵門。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相互對視。
許明遠率先打破了沉默:“林默。好久不見。”他的聲音比從前沙啞了一些,但語氣依然是那種從容不迫的溫和,像是在和老朋友寒暄。
“許醫生,你看起來氣色不錯。”林默說。
“監獄生活很規律,作息正常,飲食清淡,遠離世俗紛擾。”許明遠微微笑了笑,“某種程度上,比在外面的時候還要健康一些。倒是你,看起來有些疲憊。最近案子很多?”
林默沒有接他的話茬。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桌子中央——那是林辰逸的證件照,銀框眼鏡,溫和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睛。
“認識這個人嗎?”
許明遠低頭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認識。我的學生,林辰逸。”
“他最近在外面做了一些事情。”林默說,“打著你的旗號。”
“打著我的旗號?”許明遠的眉毛微微挑起,“他做了什麼?”
“他建立了一個網路跟蹤和綁架團伙,自稱‘鏡中人’。他利用你傳授的催眠技術,綁架了至少兩名女性,對她們進行長達數年的囚禁和精神控制。他還涉嫌謀殺了一名同夥,並縱火焚燬了犯罪現場。”
林默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許明遠的反應。許明遠的表情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更沒有愧疚。他聽完林默的敘述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訊息。
“辰逸這孩子,從小就很聰明。”許明遠說,“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我教給他的東西,他不僅全部學會了,還發展出了自己的理論體系。說實話,我很欣慰。”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很欣慰?你的學生利用你教的技術去綁架、囚禁、摧殘無辜的女性,你對此感到欣慰?”
“林默,你是一個好人,但你有一個盲點。”許明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從容,“你總是用傳統的善惡標準來衡量一切。但在科學探索的領域裡,‘善’與‘惡’是相對的。一項技術可以用來救人,也可以用來害人,這取決於使用者的意圖,而不是技術本身。辰逸選擇了一條與我不同的道路,那是他的自由。我沒有資格評判他,你也沒有。”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和你討論哲學。”林默將照片收回口袋,“我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而且我需要你如實回答。”
“請說。”
“林辰逸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他預約了後天來探視你,但預約己經被我取消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許明遠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聲:“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你可以選擇不說。但如果你說了,我可以幫你申請減刑,或者轉移到條件更好的監區。”
“林默,你還是不瞭解我。”許明遠搖了搖頭,“我不在乎減刑,也不在乎條件好壞。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我的研究沒有停止,我的思想依然自由。肉體被困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對我來說只是一種必要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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