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截斷她:「我說,她的屍身在哪兒?」
母親見我不肯鬆口,終於沉下臉。
「還能在哪兒?一個災星,也配進皇陵,折損國運嗎?」
「一張草蓆裹了,扔去亂葬崗了!」
她喘了口氣,又放軟腔調:「你也別怨爹孃從前把你關在府裡,讓你日夜在這裡抄經。我們只是受了那災星矇蔽。」
「要怪便怪她......世上哪有父母不疼女兒?你也是我們親生的骨肉,我們怎麼可能不疼......」
我轉身往外走,任由那些話落在身後。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追著問:「你要去哪兒?明早東宮的喜轎就到,你......」
「還愣著做什麼,快跟住小姐!」
丫鬟們匆匆追出來,卻只敢隔著幾步跟在後面。
暮色已經壓到府門前。
街邊的燈還未點亮,城門方向只剩一線昏沉天光,我卻沒有半分遲疑。
一個丫鬟小心翼翼地問:「小姐,天就要黑了,您這是要去哪裡?」
「亂葬崗。」
2.
城外的亂葬崗瀰漫著腐味,荒坡下不時響起野狗的叫聲。
我沒有費力尋找,一眼便認出了長姐。
她躺得那樣遠,身上又滿是泥汙,可我仍不會認錯。
她躺在荒草裡,身上只蓋著半張破席。露在外面的衣袖繡著殘敗的芍藥,是她最常穿的那件衣裳。
髮間的銀簪已經歪了,簪頭那朵粗糙的梅花,是我十五歲時親手為她打的。
我走到她身旁蹲下,草蓆粗硬的邊緣刺疼掌心。
掀開草蓆,那張臉安靜地露出來。
她雙眼緊閉,嘴唇已經灰白,看上去只是睡熟了。
從前她每次翻牆來見我,額前總會散下幾縷頭髮。我替她理好,她又會笑著弄亂我的鬢髮。
可她再不會忽然睜眼,敲著我的額頭笑罵:「寧兒,仔細聽長姐講。夫子今日教的這些,你學會了,將來才能在外面立足。」
她也不會趁無人時來催我:「寧兒,快換衣裳,今日輪到你出去看看了。」
我的手指碰上她的臉,寒意順著指尖直鑽進來。
「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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