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噼啪炸響,外頭的腳步由多變少,最後只剩遠處更鼓,一聲接著一聲。
桌上的合巹酒無人來飲,成雙的喜燭也只照著我一個人。每過一更,門外守著的人便更安靜幾分。
長姐成親那晚,是否也這樣坐著等過?
以她的性子,她會端端正正坐到燭淚堆滿燈臺,哪怕雙腿發麻,也不會自己動一下。
她從小被教著要端莊守禮,即使受了委屈,也只會先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可我不是長姐。
我抬手扯下蓋頭。
一旁的嬤嬤嚇得撲來,按住我的手:「太子妃,這可不合禮數!新娘的蓋頭只能由殿下來揭,您得等他過來......」
我迎著燭光看她:「嬤嬤覺得,是太子在新婚夜冷落正妻更壞規矩,還是我自己揭蓋頭更壞規矩?」
嬤嬤張了張嘴,沒能答上來。
我問:「太子在哪兒?」
她自恃是太子的奶孃,很快又挺直腰板:「太子妃,殿下的行蹤不該由您追問。您才入府,安安分分等著便是,往後自然有您的好處。」
我低頭整好袖口:「嬤嬤不肯說,也無妨。明早我還要去向皇后請安,到時我便當面問她,是太子叫我獨守新房,還是哪個刁奴假傳了主子的意思。」
我抬眼望住她:「嬤嬤猜一猜,皇后會怎麼處置?」
她臉上的血色立刻褪了,攥著袖口猶豫半晌,才低聲道:「殿下......在蘇側妃院裡。」
我站起身,撫平裙襬:「帶我過去。」
7.
出了偏院,我藉著廊下昏暗的燈,才看清門楣上只搭了兩條紅綢,連一盞像樣的喜燈也沒有。夜風一吹,那紅綢便搖搖晃晃。
我沒有停步,隨口問身後的嬤嬤:「從前的太子妃也住這間院子?」
她環顧四周:「回太子妃,是這裡。」
我把袖中的手握得更緊,只應了一聲:「嗯。」
穿過兩道月洞門,再繞過假山,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蘇側妃院中掛滿喜燈,窗紙被照得暖融融的,屋裡還不時傳出笑聲。
一邊是連喜燈都沒有的太子妃偏院,一邊卻紅綢高掛,像這裡才是今晚真正辦喜事的地方。
嬤嬤先去通傳。沒多久,一個丫鬟小跑出來行禮:「太子妃,殿下說今夜已經歇下了,請您先回去。他還說......」
她遲疑著垂下頭:「新婚當夜便自己揭了蓋頭,太子妃果真家教不凡。」
我笑了一聲,抬腳朝裡走。
丫鬟慌忙跟著,想攔又不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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