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父母總要長姐替一家人籌謀。這一回,也該由他們用自己的性命,替長姐鋪一次路。
我端起杯子,把茶水連同那隻黑蟲一起潑出窗外。
第二日清早,陸家夫婦一夜暴斃的訊息便送進東宮。
丫鬟來報時,我靠在榻上縫小衣。手指一抖,針尖刺進指腹,一顆血珠緩慢滲出來。
我盯著那顆血珠,眼淚忽然成串落下。
「爹......娘......」我踉蹌著往外衝,立刻被丫鬟扶住。
顧淮匆匆趕來,將哭得喘不上氣的我攏入懷中:「出了什麼事?」
我??攥住他的衣襟:「殿下,我爹孃沒了。他們的身體一向康健,怎麼會一夜之間都沒了?」
「我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殿下,我如今只剩他們了......」
他看著我滿臉眼淚,眉頭皺起,又很快放軟語氣:「不要哭,我陪你回陸府奔喪。」
我在他懷中不斷抽噎,眼淚將他的衣襟完全打溼。
16.
我與顧淮一同回到陸府。
這也是我出嫁以後第一次回來,門前的紅燈已經全換成白燈。
府中掛滿白幡,下人們跪了一地,哭聲從前院一直傳到靈堂。
他扶著我慢慢走進去。兩副棺木並排停放,我站在棺前,垂眼看了很久。
擦過眼角後,我轉頭望向顧淮:「殿下,我想去看看出閣前住過的院子,可以嗎?以後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他沒有懷疑,當即答應,還拉住我的手,要陪我一同去。
我領著他穿過荒廢的月洞門,走向陸府最深處。越往裡,四周越冷清,牆根爬滿溼滑的青苔。
顧淮看著那座破敗院落,眉頭慢慢皺起。他大約沒想到,陸家的小姐竟會住在這種地方。
我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殿下莫要嫌棄,我從前便住在這裡......」
話還沒有說完,牆角突然傳出窸窣響動。
大群黑蟲從朽木下湧出來,蛇從房梁垂下,貼著柱子吐信,老鼠也從牆洞裡鑽出,吱叫著四處亂竄。
顧淮的暗衛和侍從立刻現身,把我們圍在中央,卻很快被蟲蛇纏住。
我看準人群中的缺口,一把抓住顧淮:「殿下,快跟我走!」
我帶他穿過後門,在一條條荒僻小徑間轉彎。他護著我,腳步越來越亂。
確認身後再聽不見暗衛的聲音,我才漸漸放慢腳步。
小徑盡頭,一條青蛇盤在路中央,昂著頭吐出細長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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