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書的皮鞋踩在凍土上，步子不快不慢，公文包夾在腋下，軍裝釦子從上到下系得嚴絲合縫。
他走到院門口，瞥了一眼堵在門洞旁的二連長和那挺五六半，又掃了一眼院門外停著的嘎斯六九和車斗上的糾察兵，面上多餘的表情一點沒有。
二連長側身讓路，周秘書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周大勇認出了他。
手銬還舉在半空沒收回去，兩條胳膊僵在那個姿勢裡，硬邦邦地收都收不回來。
“周……周秘書？”
周秘書沒看他，徑首走到院子正中旗杆底下，目光落在地上散開的那堆發黴棉服上，停了兩秒，又瞥了一眼西牆根底下歪歪扭扭碼著的煤泥袋子。
他轉過頭看霍戰。
“霍大隊長，首長讓我順路來看看新駐地的籌備進度，這是怎麼回事？”
霍戰從彈藥箱旁走過來，開口之前先從腰間抽出軍用匕首。
刀身在日頭底下閃了一下，冷光一晃。
齊德昌的腿往後縮了半步，腳後跟絆在棉服捆子的捆繩上，整個人差點仰面栽倒。
霍戰沒看他，蹲下來，刀鋒插進最近那件棉服的側縫，手腕一轉。
嘶啦一聲，布帛撕裂的動靜乾淨利落，棉服內襯從胸口到下襬被豁開一道大口子，裡頭板結髮黑的黴棉花湧出來，被寒風一卷，撲撲揚揚飛了周秘書半身。
周秘書低頭看了看自己軍裝袖口上粘著的一簇黑棉絮，拈起來湊鼻子底下聞了一下，眉頭擰成了麻花。
霍戰又劃了一件。
這件更邪乎，棉絮縫隙裡黑色的蟲卵一粒一粒清清楚楚，擱在冬天的冷光下頭格外扎眼。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周秘書，這就是後勤部運輸科給防衛大隊配發的過冬物資。”
“六三年的庫存棉服，棉絮黴爛長蟲。”
他偏了下頭，下巴朝西牆根一指。
“那邊二十袋煤，摻了三成黃土，點著冒白煙，嗆人。”
“配發單上蓋著後勤部運輸科的紅章，簽發人齊德昌，就站在你身後。”
周秘書慢慢轉過身來。
齊德昌的臉上己經看不著血色了，嘴皮子翕了好幾下，愣是擠不出一個成句的字。
周秘書沒搭理他，目光轉向旁邊同樣面色發灰的周大勇。
“周副處長，你是來幹什麼的？”
周大勇把手銬飛快別回腰間，鐵鏈子哐當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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