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聽說，城西磚瓦廠那邊有幾個廢棄窯洞，早沒人管了，第三個窯洞口用碎磚封著半截，裡頭堆了些東西。”
他停了一拍。
“什麼東西，我不清楚。”
“但運輸科的車常往那條路上跑，這個參謀可以作證。”
參謀在旁邊連著點了兩下頭。
“是，我來駐地之前負責周邊路況排查，確實不止一次見過掛後勤部編號牌的卡車往城西磚瓦廠方向開。”
周秘書的筆尖懸在筆錄簿上方，三秒沒落下去。
他合上筆錄簿，塞進公文包，扣好釦子，轉身就往院門方向走。
走了三步，回頭看了齊德昌一眼。
就這一眼。
齊德昌整條脊樑往下垮了一截，膝蓋一軟，兩條腿撐不住，撲通跪在了凍土上，雙手撐地，指甲扣進碎石縫裡。
“我……周秘書，我……”
周秘書沒停腳，大步走出院門，徑首走向那輛黑色伏爾加。
他沒上車，繞過車頭，走到駐地門崗的位置，那裡架著一部警衛連的搖把子電話。
他拿起話筒，搖了六圈，等了兩秒，對面接通。
“首長，我在防衛大隊駐地。”
“後勤部運輸科給防衛大隊配發的冬裝是六三年的庫存，棉絮發黴生蟲，取暖煤摻黃土，簽發人齊德昌。”
停了一秒，聲音又壓低了一檔。
“另外，城西磚瓦廠第三窯洞可能存有違規物資，請求立即派人核查。”
話筒對面安靜了兩拍，然後傳來一個很短的聲音。
貝貝隔著兩百多米，天眼讀不了電話線裡的聲波，但她讀得懂周秘書掛了電話之後的表情。
那張二十六七歲的年輕面孔繃得跟鐵板澆了水，攥著話筒往機座上擱的時候，五根指頭捏得關節咯咯響。
他轉身坐回伏爾加副駕駛位，砰地一聲帶上了車門，探出頭衝司機說了一句話。
伏爾加掉了個頭，引擎低吼一聲，輪子碾著凍土往東面主路疾馳而去，尾燈很快被揚起的土塵吞沒。
院子裡安靜了。
齊德昌還跪在凍土上，兩隻手撐著地，身子抖得跟麻袋片子掛在風口上似的，鼻涕淌下來也沒顧上擦。
周大勇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退到了嘎斯六九旁邊，半個身子縮在車斗後頭，一隻手死死攥著車幫子，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想走又不敢走。
二連長端著五六半站在院門口，紋絲沒動，眼皮都沒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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