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筆記本的節奏一點沒亂。
貝貝蒙在被子裡，偷偷抿了抿嘴。
【便宜爹，圖紙全在包裡了，兩卷，一卷稻種一卷化肥。】
【有這兩樣東西，你拿去交上面，又是一個特等功打底。】
【但功勞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的飯碗。】
【今年冬天糧站門口排隊那些人，彎著腰縮著脖子，棉襖上補丁摞補丁，手裡攥著糧票數了又數。】
【明年，後年，往後每一年，我都要讓他們的糧袋子鼓起來。】
霍戰翻完筆記本最後一頁，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公文包，搭扣開啟，手伸進去。
舊檔案下面，兩卷泛黃的圖紙被他抽了出來。
煤油燈湊近。
第一卷展開，密密麻麻的技術引數和培育流程鋪滿了整張紙面，標題六個字：耐寒高產稻改良。
最底下一行小字：預估畝產較當前品種提升280%—320%。
霍戰的呼吸停了一拍。
兩百八。
三百二。
他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閃過的不是資料，是人。
五九年冬天，連隊駐地外頭的村子，他親眼看過餓到浮腫的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曬著曬著就不動了。
那年他十西歲，自己也餓。
他把第一卷捲起來，展開第二卷。
高效複合化肥配方。
原料清單排在最前頭：磷礦石，鉀鹽，硫酸銨，硼砂，硫酸鋅。
每一樣都是國內現有的工業原料，沒一種需要進口。
生產工藝流程畫成簡明框圖，從粉碎到造粒到乾燥，每一步的溫度和壓力引數標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這張圖紙看了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兩下，影子在牆上拉得又長又大。
然後他把圖紙捲起來，放回公文包底層，搭扣按死。
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腰看了一眼裹在被子裡的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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