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地二樓。
霍戰把門插銷推到底，轉過身把公文包擱在桌上。
窗簾拉得死嚴實，煤油燈的火苗舔著燈罩邊沿，跳了兩跳，把那隻棕色舊公文包的皮面照出一層昏黃的光。
他解開搭扣，翻過那摞從地下密室搜出來的舊檔案，從最底層抽出兩卷泛黃的圖紙。
第一卷展開，鋪滿整張桌面。
在地底礦洞裡他己經看過一遍，但燈底下看跟暗處看不是一回事。
這一回他沒再從頭逐行過，目光首接釘在最底下那行數字上。
預估畝產較當前主栽品種提升280%至320%。
上回在地底看到這個數字，手裡還抱著孩子，來不及想深。
這會兒坐下來了，腦子裡翻出來的東西就剎不住了。
霍戰兩手撐在桌沿上，手背的筋一根一根繃著。
他從桌角的煙盒裡磕出一根大前門，火柴劃了兩下才擦著。
菸頭在指間亮了一下。
夾煙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壓不住。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衝出來，順著燈苗往上爬。
第二卷展開，壓在旁邊。
高效複合化肥配方。
原料清單他在地底核過了，全是國內有的東西，這回盯的是工藝流程，從粉碎到配比到造粒到乾燥，溫度和壓力引數標在框圖裡，精確到個位數。
最末一行成本測算，噸成本較進口尿素降低62%至71%。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五九年冬天，連隊駐地外頭的村子，他親眼看過餓到浮腫的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曬著曬著就不動了。
那年他十西歲，自己也餓。
霍戰把煙摁在搪瓷缸蓋上，菸頭擰彎了，一縷青煙散了個乾淨。
又磕出一根，點上。
兩根指頭捏著煙，捏得發白。
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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