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拉了一聲，又一聲。
貝貝把天眼功率擰到五成，從駐地往城北撐出去，撐到感知域的邊緣，額角開始發酸，太陽穴裡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往外頂。
顧不上了。
畫面裡，編組站的燈柱在黑暗裡立著，站臺邊上停著幾輛鐵皮廂式貨車，軌道上，042次專列的車廂一節一節連著，從站臺邊一首延伸到黑暗裡，頭尾都看不清。
站臺上，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圍著站長，站長手裡捏著一張紙，嘴在動，手往第六節車廂方向指了一下。
煤渣堆旁邊有個工人蹲著，搓手，哈氣，看了一眼站臺上那堆人，又把頭低下去了。
貝貝的天眼往下壓，穿過鐵皮車廂的頂壁，穿過黑乎乎的煤堆，把焦距鎖死在第六節車廂左前方那個角落。
人還在。
縮成一團，棉襖領子拉高，棉帽壓低，臉埋在袖子裡，兩隻手抱著膝蓋，脊背貼著車廂內壁，儘量把自己蜷成一塊煤的大小。
貝貝盯著那張臉，把焦距擰到極限。
顴骨凸出來，下巴尖，國字臉的骨相，兩道煤黑抹在鼻樑和額頭上，但改不了那個輪廓。
對上了。
【就是你。宋懷遠。】
她的小手把窗臺的磚沿摳出了兩道指甲白印，腮幫子鼓著，桃酥化在嘴裡都忘了嚼。
城北方向，吉普車還在跑，編組站的輪廓越來越近，燈光從車窗裡掃過去，遠遠地能看見站臺邊的人影了。
駐地這邊，貝貝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太陽穴的酸脹感往腦殼裡擴，她把牙關咬著，沒把天眼收回來。
【便宜爹你得快點，汽笛都響第三聲了，再晚一分鐘，煤堆裡那隻耗子就混著煤炭一塊兒運出燕京城了！】
車隊衝進編組站南門，哨兵沒來得及攔，剛抬起手，西輛車一前一後己經碾進去了。
頭車停在站臺邊，車門推開，霍戰下來了。
大衣沒扣到最上頭，胸口那顆崩掉的扣子今天沒換，風從領口鑽進去，他沒動，目光往站臺盡頭那幾節車廂上掃。
二連長從後頭跑上來。“首長，第幾節？”
“第六節，往前。”
“是！”
八個人沿站臺往前跑，皮靴聲在水泥站臺上一片。
李震的吉普停在後頭，他走下來，往站臺上站定，朝站長擺了個手。
站長跑過來，打了個立正。“首長，042次專列按您的命令，發車程式暫停，全體乘務員就位待命，車廂門沒開。”
“好。”李震往前走，“跟我來。”
第六節車廂，鐵皮外壁上的漆起了泡，角落裡鏽了一圈，車廂頂部有兩個通風口，缺了蓋子，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煤灰和鐵鏽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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