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門口的燈還亮著。
燈柱上掛著冰稜，透明的，在燈光底下一長條一長條吊著。
冬夜的風把兩根旗繩颳得嗒嗒響，旗面捲了半面，凍硬了，展不開。
軍卡的引擎聲從主路那頭拐過來，車燈掃過大門鐵欄杆，白光一道一道鋪進去，一前一後兩輛。
李震站在門口臺階最上頭，大衣釦到了脖子根，手揹負在身後，盯著車過來。
軍卡剎在臺階底下。
後廂鐵門推開，先跳下來兩個保衛處的戰士，落地站穩，回身。
第三個跳下來的是霍戰。
大衣爛了半邊。左袖子斷在手肘上頭，露出裡面棉軍裝，棉布上煤灰一片，邊角有幾處燒焦的毛茬子，硬硬地翻著。
領口敞著，那顆前幾天崩飛了還沒來得及換的扣子，這輩子估計是找不回來了。
臉上兩道傷。
舊的那道凝了血殼，暗紅色的一線，貼著皮膚，硬。
新的那道是今晚悶爆的氣浪裹著碎煤渣劃的，沿顴骨弧度往下走，不深，但颳得乾脆。
煤灰。
頭髮上，眉毛上，下巴上，糊了一層黑。
只有眼神是乾淨的。
他轉身，從車廂裡拎出來一個人。
後衣領，一手扣著擰住，拖到車廂口，往臺階底下一摜。
宋懷遠的膝蓋磕在臺階水泥稜角上，踉蹌了，沒站住，半跪下去。
額頭上的煤灰粘了一圈冷風裡的水汽，黑一片花一片，和著嘴角滲的血，整張臉上什麼顏色都攪在一塊兒。
下巴歪著。
嘴合不嚴，想說話，擠出來的全是含混不成句的氣聲。
李震走下臺階，停在宋懷遠跟前。
低頭看了他三秒。
那目光在清點。清點一件押運到位的貨。
“活的？”
霍戰站在一側，拍了拍大衣右肩上的煤灰，動作隨意。
“活的。嘴碎了，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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