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沒在屋裡待著。
她趴在陽臺欄杆上。
天眼早收回來了，但從陽臺往外看，冬夜的主路盡頭，軍區大門那盞燈還亮著，白的，遠的，小小一顆。
兩輛軍卡開進去的時候，她看見了。
臉貼在鐵欄杆上，鐵是涼的，涼意從臉頰一路往裡滲，她沒躲，就那麼貼著，盯著那頭。
院子裡響了腳步聲。
沉的，穩的，軍靴踩水泥地，嗵嗵嗵的節奏，從院門外繞過東邊那座洗漱的水泥臺子進來了。
小黑先動的。
它從廊道陰影裡站起來，仰起頭，往院門口走了幾步，停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長嘯。
那聲嘯拉得長。攢了太久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口子往外洩，在冬夜裡走遠了，散進夜色深處。
貝貝眼圈一下就熱了。
她用袖子蹭了蹭眼角，沒擦乾淨，在陽臺欄杆上拍了兩下手。
她拍著，停不下來。就是高興。手心拍出兩聲脆響，清清脆脆，在冬天的冷空氣裡散開。
院子底下，腳步聲在臺階前停了。
霍戰抬頭。
陽臺上頭，一個小糰子扒著鐵欄杆，羊角辮散了一邊，棉鞋沒穿好，左腳鞋跟踩塌了一半，臉上眼圈紅著，嘴角往上翹著，兩隻手還在拍。
他站在臺階底下，看了她一秒。
然後隔著院子，隔著這一截距離，他抬手，隔著大衣，在胸口按了一下。
輕輕的。
就按了那一下。
貝貝把臉往欄杆上埋了埋，鼻子堵了，吸了一下沒吸開。
【五個碎片。】
【五個碎片換的那張狗皮膏藥，今晚打光了。高爆雷悶炸的衝擊把剩下的護盾全吃乾淨了，連邊角都燒焦了，現在就是一塊該撕掉的廢膏藥。】
【心疼。】
停了一下。
【但便宜爹活著回來了。值。】
【一百個碎片我也換。】
窗戶裡頭，二連長端著搪瓷缸子從樓梯口冒出半個腦袋，看見陽臺上的貝貝，看了一眼院子底下的霍戰，把腦袋縮了回去，腳步聲退走了，連呼吸都壓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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