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軍區駐地後院，地下一層。
鐵門，水泥牆，一盞白熾燈吊在天花板正中央，燈泡上沾著兩隻乾死的蚊子。
燈光打下來，牆角的水漬泛著冷白，空氣裡鐵鏽味和石灰味摻在一塊兒。
修鞋匠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鐵環扣著，右手腕腫得跟饅頭似的。
棉帽摘了，露出一顆花白的腦袋，頭頂上一道舊疤痕從前額劃到後腦勺。
霍戰坐在對面，桌上擱著一包大前門，火柴，一支鋼筆和兩張白紙。
那捲微型膠捲，銅線圈監聽裝置的碎片，還有從禮堂暗室裡取出來的半張打孔紙帶，整整齊齊碼在桌角。
“名字。”
修鞋匠不抬頭。
霍戰沒催他，拆開煙盒，抽出一支大前門，劃火柴，點上。
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慢慢牽出來，擰成一條灰白的繩子。
“問你名字。”
修鞋匠的嘴皮子動了一下。
“錢守義。”
“哪年到的北站？”
“六八年。”
“誰安排的？”
不說話了。
鐵環磕了一下椅子扶手，一聲細小的金屬響。
霍戰拿起桌角那捲微型膠捲，豎在白熾燈底下，慢慢轉了半圈，膠片上的線條在燈光裡透出淡影。
“說說這個。”
修鞋匠的眼珠子往膠捲上瞟了一下，收回去。
“不認識。”
“不認識？”
霍戰把膠捲擱回桌上，手指頭往銅線圈碎片上點了一下。
“這個也不認識？從你修鞋箱底下摳出來的，七匝繞組，觸點鍍錫，天線焊在箱蓋背面。六八年國內搞不出這種微縮線圈。蘇聯貨。”
修鞋匠的下頜骨繃著，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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