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趕到的時候，車票己經用鎮紙壓在桌面上了。
燒過的右下角焦黑捲翹，桌面上落著一截紙灰。
他把老花鏡架上鼻樑，彎腰湊到燈底下。
“京西到酒泉。後天。”嗓子發緊，帶著沙。“鐵路內部信件包帶進來的？”
“經過豐西編組站分揀。”
“夾層呢？”
“七位數。短波頻率。”霍戰拿鉛筆尖點了點車票邊沿滲出的那行棕黃數字。“跟北站禮堂那臺R-105不在同一個波段。砂眼知道外圍全暴露，但他沒斷通訊，換了頻段，另一條線。”
李震的鉛筆在手指間翻了半圈，筆桿敲了一下桌沿。
“送一張車票進來，等於告訴你他知道你要去酒泉。”
“不光知道什麼時候去，還知道走哪條線。酒泉前指的回覆走的鐵路軍線電報，砂眼在排程一級，夠得著。”
“這是個套。”李震把鉛筆擱了。“他讓你坐這趟車，車上有什麼，路上有什麼，全在他手心裡。不能坐。”
霍戰沒接話。
他把車票從鎮紙底下抽出來，豎在燈光裡轉了半圈，淺綠色底紋在白熾燈下泛著冷光。
“首長，要殺我不會提前遞信。這是試探。”
李震的目光壓過來。
“我坐，他能鎖死我的路線和行程。我不坐，他就確認鐵路線己經暴露，往深處縮，再想挖就難了。”
“你想坐。”
“堂堂正正地坐。”
霍戰兩步走到牆邊，指尖從那張大比例尺地圖的京西一路滑到酒泉，豐西，鄭州，西安，蘭州，嘉峪關。
“修鞋匠說過，接頭人每次換人。鐵路工人，工廠女工，送煤老頭。碎片串不起來，除非有人走這條線，把他們從洞裡引出來。”
“你是餌。”
“是。”
辦公室裡只剩燈泡嗡嗡的聲響。
“明面上，我一個人。帶閨女，帶狗。”
李震的掌根在桌沿磕了一下，鎮紙跟著跳了跳。
“上次說什麼來著？貝貝不能帶。”
“一個軍官獨自坐硬座跑酒泉，不合常理。帶著兩歲半的閨女，一條土狗，誰看都是探親。”霍戰的語速沒壓，但每個字咬得實。“真人坐硬座走便裝線，假行程走軍列，保密專線另發。排程段的人看見我上了車，帶孩子，是最好的掩護。”
李震兩條法令紋擠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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