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鐵軌接縫，咣噹咣噹的悶響把整節車廂顛得首晃。
貝貝窩在霍戰右邊，腳丫子擱在座位邊沿夠不著地，啃紅薯的動作沒停，目光卻在車廂裡轉了一圈。
對面那個裝睡的女人沒動，帆布包壓在膝蓋上，呼吸勻稱。
站臺上端杯子的鐵路制服男人坐在後面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工號牌摘了，換了頂灰色棉帽，手裡捏著一份舊報紙，翻都沒翻一頁。
天眼維持兩成功率，精神消耗值穩穩走著，不費勁。
貝貝把紅薯翻了個面，啃到中間最甜的那一截，視線往前面第五排掃過去。
一個老頭。
六十出頭，瘦，駝背，鼻樑上架著一副石頭鏡，鏡片厚得跟瓶底似的。
左手夾著一隻破皮包，棕色的，西角磨得露出白茬，搭扣鏽了一半。
右手擱在膝蓋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厚繭，長年撥算盤珠子磨出來的。
看著就是個縣裡下來出差的老會計，誰都不會多瞅一眼。
天眼往那隻破皮包推了一層。
貝貝的牙齒咬進紅薯肉裡，沒嚼。
皮包裡沒有賬本，沒有票據，連張出差介紹信都沒有。
一沓紙，厚厚的，藍色複寫紙，每一張上面都印著紅色表頭，軍運排程令。
編號連續，從0437到0452，十六張。
紙面上的內容是各編組站的車皮調配記錄，發站收站時間精確到分鐘，貨物程式碼用的是鐵路內部編制。
皮包底部，夾層裡，一枚金屬件。
黃銅色，拇指長短，頂端有擊針孔，底部螺紋介面。
雷管引信。
貝貝咬住紅薯皮，牙齒磨得吱嘎響。
【這老頭裝得真像！那皮包底下壓的可是軍運複寫紙，十六張連號的排程令，這年頭能搞到這東西的，除了排程處沒第二家！皮包夾縫裡還塞著雷管引信，這是準備給咱們送行呢！】
【三個了。對面裝睡的女人帶著發報機，後面第三排的刀客盯梢，前面第五排的老會計揣著炸藥引信和排程情報。一節車廂塞了三顆釘子，砂眼這是把整列火車當口袋使！】
貝貝把啃剩的紅薯皮往霍戰手裡一塞，小臉蹭著他的胳膊，嘴角的黑灰蹭了他一袖子。
“爹，貝貝吃完了。”
霍戰接過紅薯皮，用手帕把她嘴角擦了擦。
貝貝兩隻手揪著他的衣領，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往右邊一歪。
霍戰的目光順著她腦袋歪的方向掃過去，落在前面第五排那個駝背老頭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收回來了，臉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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