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扯過臺上一張空白紙，鋼筆在上面劃了幾行，簽名，翻過手掌按下去——指腹上還沾著剛才擦貝貝鼻尖時留下的那點舊紅，和他自己蹭破的那層新紅混在一起，深淺兩道印子壓進白紙裡。
“夠不夠。”
值班主任盯著那枚手印看了幾秒，喉結往下走了一程，手從排程板上鬆開了。
排程板上一排紅燈依次亮起來，從豐西往南，一盞接一盞，像燒紅的鐵釘被人一顆顆釘進線路圖裡。
貝貝眼睛亮了。
【亮了亮了，好看。】
【紅燈一路排下去，鐵路線都變成了我爹的地盤。】
【不過老狐狸敢上九零五，肯定不是坐著等人來攔——他要麼挾持司機，要麼把司機換了，光靠紅燈這事沒完。】
排程大廳外面風雪拍窗，玻璃震了兩下，像有人用手掌在外頭急促地拍。
電話匣子響了，年輕排程員抓起聽筒只聽了半句，整張臉就垮下來，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把聲音從喉嚨裡推出來。
“黑瞎子溝東樓報告——九零五看見紅燈，沒有減速。”
值班主任一把從二連長手裡掙脫出來搶過聽筒。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的聲音被風攪得斷斷續續，喊聲和鐵軌震動混在一起。
“紅燈亮了，旗號也打了，車頭沒有任何回應，速度還在往上提，司機室的窗子被簾子遮死了，看不見裡面的人。”
霍戰走到牆上那張鐵路線路圖前，手指按在黑瞎子溝的標註點上。
“下一個可控點在哪。”
值班主任的聲音沉到了腳底。
“過了黑瞎子溝就是長下坡，車速起來之後沿線沒有任何設施能把它攔住。”
二連長一把抓起軍帽。
“炸鐵軌？”
值班主任當場吼回去。
“那是軍列！後面掛著整編軍需車廂，炸軌脫線就是全車翻進溝底，你要殺多少人？”
貝貝咬著水壺口，心聲在腦子裡急得打轉。
【不能脫軌，不能硬撞，更不能放它過去。】
【黑瞎子溝那段是彎道，彎道限速，車頭再怎麼提速進彎也得降一截，這是唯一能追上它的視窗。】
【豐西站機務棚後面停著一輛備用輕型軌道車，巡線工用的那種，上回路過我看見油箱指標還在滿格——彎道追上去，從側面登車！】
霍戰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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