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小站碎石路上走遠的時候,車轍壓過的凍土碎屑還在路面上跳著沒落穩,霍戰站在貨臺邊沿看著那盞掛在車尾的馬燈晃成一個越來越小的黃點,右手搭在挎包皮蓋上沒動。
二連長從枕木堆後面轉出來,走到霍戰身側蹲下繫了一下本來就沒松的鞋帶,嘴唇幾乎不動地往上遞了句話。
“我帶一個人跟著?”
“跟遠點,別驚著他,看他送去哪兒。”
二連長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帶著一個戰士從貨臺東側繞進枯樹林子裡,兩道黑影沒入夜色的速度比那輛馬車快了不止一截。
霍戰轉身走進候車室,吩咐門口的戰士把門從裡面插上不讓人靠近,自己從肩上解下挎包擱在長椅旁的木桌上。
貝貝縮在長椅上,女兵的棉大衣蓋著她整個人只露出一顆腦袋和攥著蘋果核的小拳頭,臉頰貼在木椅面上壓出一道紅印,呼吸勻了不少,靈泉水把太陽穴那根抽痛的筋壓到了幾乎感覺不到的程度。
鉛封鐵罐被他從挎包裡取出來擱在桌面上,罐壁反射著鑄鐵爐子的火光,罐底那道二次焊接的痕跡在燈下看得更清楚了,外層標準焊縫平整均勻,底下那道手工補的痕跡走得歪斜,銼刀修過也遮不住。
三稜軍刺的刃尖從焊縫補焊位置切入,霍戰控制著力道把焊錫層整條揭開,罐底暗格的鐵片蓋板露出來,他用刀尖把蓋板撬起。
蠟封鐵盒躺在暗格裡,巴掌大小,盒面那層黃蠟密實封了一圈沒有開過的痕跡。
軍刺沿著盒蓋縫隙劃開蠟封,碎屑掉在桌面上散成細末,鐵盒蓋子被他兩根手指捏著掀開。
盒底鋪了層黑絨布防光,絨布上躺著三卷底片和一張折成拇指大小的薄紙。
三卷底片的基邊沿各刻著一串極細的字元,霍戰把爐子上那盞煤油燈端過來,燈芯擰亮,橘黃色光照下去。
JQ-001。
JQ-002。
JQ-003。
齊了。
霍戰捏起第一卷湊著燈光看了一眼,底片上的影像密實排著,第一幀拍的是聲納樣機側面那排引數銘牌,數字在底片上呈灰白色倒影,清晰度極高。
第二卷拍的是精密車間從門口往裡的縱深,控制櫃編號和溫度標尺在畫面右側佔了小半幀,跟舊油料站暗房那張廢片上的角度如出一轍。
第三卷更雜,檔案庫保密櫃走廊全景,後勤車輛通行牌近拍特寫,以及一串人名和對應編號的表格,紙面上的字被拍得纖毫畢現。
霍戰把三卷底片重新擱回鐵盒,蓋子扣緊塞進貼身內兜,軍大衣釦子從下往上繫到領口。
那張薄紙他最後才打開。
洋文,打字機打的,字號極小,紙張薄到近乎透明,上頭只有一行字和三個片語,用斜槓隔開。
Scalpel Group。
North Transfer。
Frozen River。
霍戰的目光在最後兩個詞上停了三秒,拿紙的手指沒動,但食指第二關節的筋腱繃出一道細稜,隨即鬆下來,把紙條折回原樣夾進筆記本里。
他走到候車室角落那部內線電話前撥通了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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