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沒開燈,靠著月色和二連長傳回來的暗號方位沿河堤土路慢行了不到五分鐘,霍戰拍了下司機肩膀,車停在一片枯蘆葦蕩後面熄了火。
渡口在河堤下坡五十步開外,冰面凍得瓷實,月光照上去泛著一層青白的冷光,河心位置有人用鐵鎬刨開過一條窄道又重新凍上的痕跡,那截新冰顏色比兩側深了整整一個色號。
黑色吉普停在渡口西側那棵歪脖子老柳樹底下,車燈熄著,左後翼子板上那道舊刮痕在月光裡像一條沒癒合的刀口,馬車就停在吉普旁邊,馱馬拴在柳樹樁上啃著乾草料袋子,車伕蹲在車轅邊抽菸,火星子被手心攏著只露出指縫間一點暗紅。
冰面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吉普的司機,三十出頭的壯漢,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褲配棉襖,正把馬車上卸下來的那隻鐵罐往冰面中間搬,腳底打著滑走得小心翼翼。
另一個站在冰面邊沿沒動,五十多歲,乾瘦,戴著頂灰色絨線帽,身上是後勤處常見的藍灰色棉大衣,手裡拎著只帆布公文包,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黑色翻毛皮鞋,鞋面蹭了泥卻沒蹭煤灰,乾淨得跟辦公室裡坐慣了的人一個路數。
貝貝窩在霍戰臂彎裡,臉頰貼著他鎖骨位置那片被體溫捂熱的粗布,後頸那條感知線順著夜風鋪出去碰到冰面邊沿那個乾瘦老頭時,一股陰冷的沉滯感從她脊柱根部竄上來首衝後腦,跟火車站賣熱水老頭和照相館女店員身上那股子底色同源同脈,但濃了不止一層。
貝貝的鼻尖往霍戰領口裡拱了拱,眼皮沉得快黏在一起,腦子裡那根弦卻被這股沉滯感撥得嗡嗡響,心聲從半夢半醒的殼子底下冒出來,帶著一截嗤笑。
【喲,正主來了,這位爺身上那股子味兒不是暗房泡出來的,是檔案櫃和油印機燻出來的,常年跟紙張印泥打交道的人才有這個調子,後勤系統的老油條,難怪通行條仿籤能過崗哨的眼,人家天天摸那些章子摸得比自己指紋還熟。】
霍戰把貝貝遞給身後的女兵,壓低嗓音吩咐了一個字。
“等。”
兩個戰士從蘆葦蕩左右兩側摸到河堤下坡的位置趴住,黑棉襖貼著凍硬的泥地跟夜色混成一片,步槍口對著渡口方向但沒上膛。
冰面上的司機把鐵罐搬到乾瘦老頭面前放下,搓著手退了兩步,嘴裡冒著白氣說了句什麼,風把聲音削散了大半,只剩一個尾音飄過來。
“……都在裡頭了。”
乾瘦老頭蹲下身,從公文包裡摸出一把小號螺絲刀擰開鐵罐蓋子,手法利落得像擰自家辦公桌抽屜,手電光柱探進罐口掃了一圈上層定影粉的表面,又照了照鉛封錫口的完整度,確認外層焊縫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後就關了手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他沒撬暗格。
霍戰站在蘆葦蕩邊沿沒動,呼吸壓在喉底看著那個乾瘦老頭的動作,嘴角沒有任何弧度。
老頭把鐵罐蓋子重新擰上,轉頭對司機說話,這回風向變了,嗓音順著冰面滑過來,一字一頓地送進霍戰耳朵裡。
“零一零二零三都齊了,明早過河走騾隊進津門,老規矩。”
霍戰動了。
“抓。”
一個字落地的瞬間兩個戰士從河堤坡面衝下來,軍靴碾著凍土碎屑往冰面上撲,步槍拉栓聲在夜裡脆得像折斷一根冰凌。
二連長從東側柳樹後面繞出來堵住吉普車頭,手槍對著駕駛位視窗。
馬車伕扔了菸頭想往蘆葦蕩裡鑽,被跟在後面的第三個戰士一把薅住後領口摁在地上,臉貼著凍土嗚了一聲便叫不出第二聲。
冰面上的司機反應最快,轉身就往黑色吉普方向跑,腳底在冰面上打了個趔趄,手從棉襖裡往外抽東西還沒抽出來,側面撲上來的戰士連人帶棉襖按在了冰面上,後腦勺磕著冰發出一聲悶響。
乾瘦老頭沒跑,他把鐵罐往懷裡一抱,轉身朝冰面中間河心那條顏色偏深的位置邁了兩步,公文包甩在地上,雙手舉著鐵罐就要往那片薄冰上砸下去。
貝貝在女兵臂彎裡整個人一激靈,那股從乾瘦老頭手腕上迸出來的惡意濃烈得幾乎灌進她後腦勺,跟被擰到極限的毒繩子一個質地。
【得,手術刀售後部又上班了,從酸液櫃到白磷箱再到砸冰窟窿,這幫人的KPI考核是不是隻有“毀證”這一個指標?】
。向方心河往線弧著畫上面冰在去出滾手罐鐵,響悶聲一出傳上面冰在砸蓋膝,倒栽前往人個整頭老瘦乾,去下踹狠腱筋的側後彎膝頭老著碾底靴腳右,位個半去出移橫人個整勁的面凍著藉步一那面冰上踩靴軍的戰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