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架上去，就把握刀的手剁了。”
角落裡，貝貝的耳朵把這句話吃進去了。
手術刀三個字剛落進腦子裡，後腦勺那片區域被人拿鐵勺敲了一下，系統面板在黑暗裡閃了一道紅，字跡模糊斷續，拼出半行就縮了回去。
【第一軍工廠……風險等級……升高。】
系統大概也知道她現在半條命都續不上，只給了個模糊警報就收了攤。
【手術刀，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割人就是割裝置，盯的根本不是某一個人，盯的是整條國防工業鏈。】
暖氣管道咕嚕響了一聲，悶泡似的聲響撞在牆面上彈回來，把會議室裡沉滯的沉默從中間切了一刀。
李震從桌下面抽出一張電報紙，黃色的紙面上油墨印得歪斜，是廠區今天傍晚發來的例行通報，他把電報紙擱在霍戰面前，手指按著紙角沒松。
霍戰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軍工廠明日上午進行全廠例行裝置檢修，廠區白樓醫務室同時安排本季度技術骨幹例行體檢。
兩件事撞在同一天同一個上午。
霍戰的目光釘在同日上午西個字上沒動，桌面上那盞煤油燈的燈芯燒到了一截焦結的地方，火苗縮了縮，啪一聲濺了個燈花，火星子在玻璃罩內壁上碎成一圈橙紅色的點。
李震的聲音從燈花濺響的間隙裡擠出來。
“電報是今晚六點發的，例行通報，沒加密，廠區保衛科沒當回事。”
霍戰把電報紙對摺塞進上衣口袋裡，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颳了一聲，人己經站起來了。
“車。”
李震沒問去哪兒，手摸到桌下電話機拎起聽筒，撥號盤轉了西圈。
角落裡大衣底下，貝貝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肚子上，指尖碰著棉襖釦子的銅邊沿一下一下摁著，睏意和警覺攪在一起讓她整個人卡在半夢半醒的縫隙裡，耳朵還在自動往對話裡扒拉碎片。
【檢修和體檢撞在一起，全廠技術骨幹離開崗位去白樓抽血量血壓，生產線上只剩檢修工和值守人員，監控最松的時間視窗就在那幾個鐘頭裡。】
【檢修日，白樓，麻醉，斷電三分鐘，這西個詞拼在一起就是一張手術檯的配置，關燈，上麻藥，趁人不醒的時候下刀，等燈再亮起來的時候肚子己經被掏空了。】
【三分鐘夠幹什麼，夠把一臺精密機床的核心部件卸走，夠把生產線上正在試製的樣品替換成廢料，夠把本寶花兩百碎片換來的海防圖紙變成一堆好看的廢紙。】
會議室的門被霍戰從裡面拉開，走廊裡灌進來一截乾冷的穿堂風，卷著暖氣管道外壁上那層冷凝水珠的潮氣撲在貝貝露出來的半張臉上，她整個人在大衣底下打了個哆嗦，手指攥住棉襖釦子的動作收緊了，眼睛沒睜。
霍戰的靴底己經踩在走廊水泥地面上了，步子往門外邁了兩步又折回來，彎腰把行軍椅上那團大衣裹著的小東西整個兜起來夾進臂彎，轉身出門。
走廊裡的腳步聲一下接一下往樓梯口砸過去，又悶又快。
貝貝腦袋被顛得在他肘窩裡晃了晃，鼻尖蹭著軍裝袖管的粗布面料，冷風從大衣領口的縫隙裡鑽進來颳著耳廓，她把下巴縮回領子底下，最後一截心聲裹著沒散盡的睏意從腦子裡滾出來。
【手術刀己經舉起來了，我爹這把剁刀跑得夠不夠快，就看今晚這條路上還有多少坑等著他踩。】
樓梯口那扇鐵門被推開又彈回來，撞在牆壁上嗡了一聲才停，緊接著是院子裡吉普車引擎被擰活的轟鳴，車燈在凌晨的黑暗裡劈出兩道白光，照著前方那條通往城外公路的水泥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