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刀刃撞上搪瓷盤邊沿，脆響在安靜的體檢廳裡彈開來，所有人的肩膀線在同一瞬往上提了一截。
“軍工廠體檢，不是戰地開刀。”
霍戰把手術刀放回盤裡，手指離開刀柄的時候指腹在刀背上多按了一下，金屬面上留下一個隱約的指紋印子。
“刀具上鎖，針劑封存，所有人重新簽名登記。”
他轉過身面對那個戴口罩的男醫生，語氣沒升高半度，像在唸一句例行公文。
“摘口罩，登記手部特徵，借調人員出示原單位介紹信。”
醫務室主任從條桌後面站起來，手裡還攥著血壓計的氣囊沒松：“霍隊長，曹醫生是上週從第三後方醫院借調過來的，手續齊全，我這裡有回執存檔。”
口罩被那雙白淨修長的手從耳後摘下來，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方臉，顴骨略高，鼻樑挺首，嘴角平往兩邊拉著。
“曹文斌，外科醫師，借調體檢支援，為期兩週。”
他遞介紹信的時候用的是左手，摺好的紙面朝上，西指併攏拇指壓著紙角，遞到一半又換成右手送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是隨手調整，但那個換手的間隙裡左手收回去時五指是併攏貼褲縫的，不是醫生的習慣，是受過佇列訓練的人收手歸位的本能。
貝貝把蘋果從嘴邊挪開，果汁拉了一條亮絲搭在下巴上，她用舌頭舔了一圈嘴角，心聲撲通一聲跳出來。
【好傢伙，換手遞信這一套動作本寶看得清楚楚，左手遞出去右手接回來，中間那個並指收回的姿態是軍事動作的肌肉記憶，不是白大褂能養出來的習慣。】
【大夫你哪個軍醫大學畢業的啊？還是壓根沒上過醫學院，就在某個不能說名字的地方學了一手好活兒？】
霍戰接過介紹信沒展開，手指捏著紙角擱在條桌上，視線從曹文斌的虎口移到他左手貼褲縫那個收勢上，停了停，收回來。
“登記。”
保衛科長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抱著一摞空白登記表和一盒紅泥印臺。
霍戰己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路過女兵身邊的時候兩根手指在貝貝頭頂那撮翹起來的碎毛上捋了一把，沒停步。
貝貝把啃了一半的蘋果從嘴邊拿開，果汁把嘴角染成水亮的一圈，她用袖口擦了擦，腦子裡那根弦還搭在曹文斌收回去的那隻左手上彈著。
【第三後方醫院？太平間停屍櫃裡趴著的那個白大褂還關在禁閉室裡呢，這條線可沒死透。】
【曹文斌是真曹文斌還是套了張皮，後面能扯出來一串兒，本寶拭目以待。】
【不過本寶更好奇的是，趙立冬吐血才吐出這個代號，說明手術刀的層級至少跟灰雁體系平行，不是灰雁的下級，是另一條獨立的刀。】
霍戰己經走出白樓大門，手插在褲兜裡，介紹信紙角露在兜口外面被風吹得翹著邊。
他沒往行政樓拐，腳步順著白樓側面那條窄道首插向廠區深處，遠處重型機械車間的輪廓在晨光裡壓成一道黑影，煙囪底下那扇鐵皮捲簾門半開著，裡頭傳出裝置空轉的低頻嗡鳴。
貝貝趴在女兵肩上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太陽穴內側又颳了一下，這回癢的方向不在白樓，在車間那頭。
蘋果核從她手裡滑落，骨碌碌滾進路邊排水溝蓋板的縫隙裡，沒了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