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手指嵌進腕骨兩側凹陷裡,拇指頂著橈骨莖突往外一擰,曹文斌整條前臂被這股力道擰得往外翻轉,手掌控制不住地張開,玻璃針管脫手。
叮。
針管掉進搪瓷盤裡滾到盤沿上停住,針尖斜插在棉球堆裡,那管微黃色液體在燈光底下晃著。
“這針,不打人,先打狗試試?”
霍戰嗓子眼帶著連日沒睡的砂,登記本被他反手拍在條桌上,啪一聲把搪瓷盤裡的棉球蹦出來兩顆。
曹文斌口罩上方露出來的那截臉,嘴唇邊沿往灰裡走了一層,顴骨上的肌肉紋路繃得死緊,眼珠子落在被扣住的手腕上沒挪動。
體檢室裡其他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羅老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掛著,梁工擼著的袖子還沒來得及放下來,護士手裡的氣囊徹底鬆開,血壓計水銀柱譁一聲降到底。
貝貝在走廊長椅上哭得鼻涕冒泡,女兵手忙腳亂拿袖子給她擦臉,她把臉往大衣領子裡一埋,眼角餘光精準地往體檢室方向瞟了一下,確認她爹己經得手,才放心大膽地繼續嚎。
心聲裹著冷笑從鼻涕泡底下冒出來。
【扎啊,你倒是扎啊,延遲神經毒偽裝暈針,真當七十年代沒有聰明人?】
【本寶一哭,全場聚光燈給你安排上,看你往哪兒藏。】
霍戰把曹文斌的手腕往桌面上按,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讓對方整條胳膊貼在條桌上動彈不得,右手從搪瓷盤裡把那支針管捏起來舉到燈底下轉了半圈,玻璃管壁上的液麵泛著不正常的渾濁黃。
“保衛科長,進來。”
門口那個一首探著半個身子的保衛科長三步擠進來,腰間別著的手銬撞在門框上哐啷響了一聲。
曹文斌被按在桌面上的那隻手忽然不掙了,整個人的肩線鬆下來,嘴角在口罩底下扯開一個弧度,喉嚨裡漏出來的氣聲帶著笑。
“霍隊長動作是快。”
他偏過頭,口罩底下那截下頜線繃著,牙縫裡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可刀落下去的速度,比你的手更快。”
霍戰握著針管的手指收緊,玻璃管壁上傳來細微的吱響。
與此同時,體檢室窗戶玻璃震了一下。
遠處廠區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不是炮彈的尖銳,是什麼東西從內部被撐破的悶爆,緊接著窗外天光裡升起一柱黑煙,濃厚翻滾著往灰白的天幕上湧。
方向,正對著廠區西北角的總配電室。
曹文斌被按著的那張臉朝窗戶方向偏了偏,嘴角那道弧度沒收回去,眼睛裡映著窗外黑煙升騰的倒影。
貝貝的哭音效卡住了。
鼻涕還掛在嘴角上沒來得及擦,她整個人從大衣堆裡彈坐起來,腦袋往窗戶方向轉,惡意感知在後腦勺那片區域炸開一團悶麻,方向從白樓往西北角的黑煙上拉過去,拽得她太陽穴一跳。
【配電室炸了。】
【斷電開始了。】
【精密車間的冷卻迴圈一停,爐子里正在降溫的關鍵部件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