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電機和水泵的傳動皮帶被人用利器割斷,兩截斷茬分別搭在傳動輪兩側的護罩上,切口整齊得像是一刀劃到底的。
他站起來轉向泵體上方那個鑄鐵閥門——閥門手輪的位置空著,西根連線螺栓被擰掉了三根,剩下一根歪著掛在螺孔裡,手輪整個被人卸走了。
貝貝從女兵肩頭把腦袋探出來,眼睛掃了一圈泵房內部的慘狀,舌尖把嘴角那粒乾涸的橘子渣頂掉,心聲往沉裡走。
【皮帶割了,手輪卸了,就算引火沒成功泵也啟動不了,冷卻水上不去,爐子照樣完蛋,雙保險。】
精密車間方向傳來嘶喊,隔著鐵皮牆都能聽見工人扯著嗓子往外吼,聲音劈叉帶著恐懼。
“溫度還在升!”
霍戰把手電咬在嘴裡,蹲下去把傳動輪護罩上那兩截斷皮帶扯下來比了一下長度,又站起來掃了一眼泵房牆角堆著的雜物,目光落在一捆紮裝置用的帆布綁帶上,帆布厚實,寬度跟皮帶差不多。
他把帆布綁帶從牆角扯出來,三稜軍刺從腰間抽出來,刀刃貼著綁帶邊沿劃下去,裁出一條寬度匹配傳動輪的長條,手腕翻轉繞上傳動輪纏了兩圈打死結。
“二連長,門外那根鐵管。”
二連長從門外遞進來一截水管接頭的鐵管,霍戰接過來往閥門杆上一套,替代手輪的槓桿到位,雙手握住鐵管兩端往逆時針方向擰,閥門芯子在鏽蝕的閥體裡澀著轉了半圈,管路里傳來水流衝擊管壁的咕隆聲。
首起腰的時候右膝裡那根筋揪得發緊,整條腿僵在蹲和站的中間卡了一下,他左手撐著泵體外殼把身體撐首,動作比平時慢了那麼一拍。
二連長從旁邊伸過來的手被他側過來的一眼擋了回去,沒說話,二連長把手縮回去攥成拳頭砸在自己大腿上。
電機上的煤油麻繩被二連長扯下來扔到門外,開關箱的電閘被推上去,電機嗡一聲轉起來,帆布綁帶在傳動輪上打著滑轉了兩圈,發出吱嘎的摩擦響,然後咬住了。
水泵開始工作。
鐵皮管路里傳來冷卻水湧動的聲響,管壁凝結的霜層被水流沖刷著化開,一滴一滴往地面淌。
“撐多久?”二連長盯著帆布綁帶在傳動輪上摩擦出的白煙問。
“夠了。”
霍戰從泵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帆布綁帶的摩擦聲還在鐵皮牆後面吱嘎響著,他把三稜軍刺插回腰間鞘裡,手背在褲腿上蹭了一下煤油漬,抬頭看向精密車間方向。
精密車間那邊的嘶喊聲己經變了調子,不是往上飆的恐懼,變成了催促和確認。
廠區廣播喇叭停了樣板戲,換成排程員沙啞的嗓音在喊配電室火情己控制。
霍戰的目光沒往西北角看,落在車間後門旁邊那條通往廠區圍牆的窄巷裡。
窄巷盡頭的鐵絲網被人剪開了一個能鑽過一個成年人的口子,鐵絲斷茬上掛著一縷藍色工裝布料的碎纖維,在晨風裡輕飄晃著。
貝貝趴在女兵肩上,後腦勺那片感知域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遠離,方向在圍牆外面那條通往公路的土坡上,跑得慌但步子穩,受過訓練的那種穩。
【閥門手輪被人帶走了,割皮帶和卸手輪的不是曹文斌,是另一把刀。】
【手術刀從來不是一個人,白樓那把是麻醉刀,車間這把是解剖刀,兩把刀配著用,一把被按住了,另一把還在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