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絲網上那縷藍色碎纖維還在晃，霍戰的腳步沒往圍牆方向追。
精密車間裡的喊聲又換了調子，工人嗓門劈叉著從鐵皮牆後面傳過來，被晨風攪碎了也能聽出那股子繃到極限的緊。
“溫度還在升！帆布帶冒煙了！”
霍戰轉身往泵房方向折回去，右膝那根筋又揪了一下，他把步子邁大壓著走，沒讓速度掉下來。
泵房門口站了七八個聞訊趕來的搶修工人，藍工裝黑棉襖擠成一堆，脖子伸著往裡看，嘴裡嚷著要換皮帶要找手輪，手上攥的工具沒一件對路的。
裡頭傳動輪上那條帆布綁帶己經磨出焦糊味了，布面發黑的位置滲著油漬，每轉一圈就往外噴一絲白煙，摩擦聲從吱嘎變成了尖銳的嘶叫，聽著隨時要斷。
閥門杆上套著的那截鐵管也在往外滑，沒有螺栓固定全靠自重和角度卡著，水泵震動一大就歪，二連長兩隻手摁著鐵管不敢松，虎口被鐵鏽磨出紅印子。
泵房角落蹲著個灰臉的年輕學徒，縮在雜物堆旁邊，工帽歪扣著遮了半張臉，手上攥著塊破抹布在擦地面油漬，不聲不響的，存在感薄得像糊牆的舊報紙。
羅老被幾個工人簇著從白樓方向推過來，胳膊上的血壓袖帶還沒拆，老花鏡歪在鼻樑上，站在泵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比貝貝還差。
“裡面爐子正到關鍵階段，元件一毀，試製進度退三個月。”
保衛科長邱樹明從人群后面擠上來，腰間手銬碰著門框哐啷響了一聲，嗓門壓著往霍戰方向喊：“霍隊長，帆布帶撐不住了，要不先撤人保命？”
“撤什麼撤，爐子停了海防元件的賬誰來銷？”霍戰掃了邱樹明一眼，那一眼把保衛科長後半截話連同往後退的腳步一塊兒釘死在原地。
貝貝被女兵抱著站在泵房外那棵禿了葉的白楊樹底下，臉頰貼著女兵肩頭，困得眼皮打架，但系統面板在腦子裡跳了一下紅光，那行字清楚楚。
【檢測到宿主所在位置一百米範圍內存在可修復機械故障，是否兌換西級工藝卡“臨時機械傳動加固方案”？消耗碎片：15單位。】
【方案內容：帆布帶雙層纏繞加鋼絲繩箍固定法，腳踏傳動輔助輪減少主帶摩擦磨損，套筒扳手配合工兵鏟柄充當閥杆鎖止結構。所需材料：帆布帶、鋼絲繩、腳踏輪、套筒扳手、鐵絲，均為七十年代常規工廠庫房標配。】
貝貝在心裡點了兌換，碎片餘額從2059跳到2044。
【做舊包裝己啟動，輸出格式：油汙維修手冊夾頁，紙張年份對標1968年老版機修工培訓教材。】
一張泛黃卷邊的薄紙出現在貝貝攥著水壺的那隻手心底下，紙面上鉛筆線條畫著傳動結構簡圖，字跡潦草帶著油汙指印，活脫脫就是哪個老師傅十年前夾在手冊裡忘了取的隨手記。
貝貝趁女兵低頭給她掖圍巾的工夫手心往下一翻，水壺底部磕在女兵棉襖釦子上叮了一聲，紙角就著這個動作貼著女兵前襟滑下去，順著褲腿外側飄到地面上，被晨風捲著往泵房門檻方向滾了兩寸，剛好蹭進門口那本被工人踩了兩腳印的油汙維修冊旁邊，疊在翻開的書頁底下，露出半截線條的邊。
【不超綱不超綱，帆布帶鋼絲繩腳踏輪，全是七十年代廠子裡隨手能摸到的東西，老師傅閉著眼都能幹，土法救命，硬核不花哨。】
【本寶這十五碎片花得值，比看我爹徒手搓傳動裝置靠譜多了。】
霍戰從泵房裡退出來站在門口，低頭的時候鞋尖碰著那本維修冊的封皮，他彎腰把冊子撿起來，油漬沾了滿手，翻開的書頁底下那張泛黃夾頁露出來，鉛筆線條勾畫的簡圖在晨光裡一目瞭然。
他把手裡的冊子翻面朝下拍在泵房地面上攤開，手指壓住那張夾頁往下捋平，抬頭掃了一眼圍在外面的工人。
“誰是鉗工，出來三個，帶鋼絲繩和腳踏輪來。”
人群裡鑽出三個手上全是鐵鏽漬的老師傅，其中一個禿頂矮個子蹲下身瞟了一眼地上那張圖，巴掌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來：“這法子成，雙層帆布箍上鋼絲繩不打滑，腳踏輪分掉主帶磨損，閥杆上用套筒加鏟柄鎖死，庫房裡全有現成的。”
“跑。”霍戰只給了一個字。
三個老師傅撒丫子往庫房方向躥，藍工裝的後襬在冷風裡翻飛。
羅老從泵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老花鏡推上鼻樑看了一眼地上那張圖，嗓子啞著問：“這法子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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