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科長,你要是真想跟精密車間一塊兒上天,手早該搭上去了。”霍戰嗓子眼帶著連日沒睡的砂粒感,不是逼,是拉家常時那種不緊不慢的松。
“你沒搭,說明你還想活。”
邱樹明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懸著的手指又縮回去半寸,喉嚨裡滾出來的氣息急促帶著亂。
精密車間後門那扇鐵皮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截,門縫裡擠進來一個穿藍工裝的年輕女人,手裡抱著一摞線圈圖紙,是值班技術員之一,被配電室那邊喊聲引過來想看出了什麼事。
邱樹明的眼神從霍戰臉上掃到後門那個人影上,瞳孔裡亮了一下,跟快淹死的人摸著塊木板一個反應。
手從控制櫃暗格上收回來,兩步跨到後門方向,左臂摟住那個剛擠進門還沒反應過來的女技術員脖子,把人往身前一拽退向後門框,嗓門劈開了嘶著喊:“退後!都退後!”
圖紙灑了一地,白紙在油漬地面上翻卷著散開,女技術員的嗓子被摟住只剩半截氣,臉漲得發紫,手指無力地抓著邱樹明軍大衣袖口的布料。
霍戰槍口跟著邱樹明的位移平移了一截,對準的方向從後腦換到肩胛和後門框之間那條縫,邱樹明拿人質擋著半邊身子,門框又遮了另外半邊,能下手的視窗壓到只剩巴掌大。
“你手抖了。”霍戰的聲音從控制櫃這端傳過去,中間隔了一層水管嗡鳴,稜角濾掉了大半,聽著比剛才還松。
“挾人質這活兒,你不熟。”
邱樹明摟人的左臂發力節奏不均勻,摟的位置偏高卡著下頜不是喉頭,不是受過近身控制訓練的人該有的手法,全靠腎上腺素撐著。
二連長的脊背己經貼到控制櫃後面那根水管支架上了,離暗格的首線距離不到一臂。
貝貝把臉從女兵棉襖裡偏出來一線,鼻血滲出來的那道痕順著深色肩布往下洇了一小片,她舌頭舔了舔上唇把味道壓住,心聲從嗓子底下冒出來,冷得跟外頭凍土一個硬度。
【黃線,最裡面那根黃線,貼著底板走的,別碰紅的,紅的是誘餌,剪了送大家上路。】
鬧鐘又走了一格,咔嚓。
【白線搭著彈簧卡扣,一動就觸發。】
【這老陰貨布局的時候連拆彈的人都算進去了,三道保險,誰剪錯一根誰給他陪葬。】
霍戰的目光從邱樹明身上收回來落在控制櫃方向,只那麼短的一瞬,然後重新切回邱樹明的位置,槍沒偏。
二連長的軍刺刀尖從控制櫃後方伸進暗格底部的縫隙裡,刃面貼著底板往裡探,碰到那根黃線的時候挑了一下,線身繃著,帶著點彈性的回震順著刀刃傳進虎口。
邱樹明還在往後退,嘴裡的話斷成碎片從牙縫裡擠出來,嗓音劈著裂:“霍戰你別逼我,鬧鐘還在走,走完了大家都別活。”
鬧鐘確實還在走,秒針的咔嚓聲從暗格深處一格漏出來,落在車間所有人的沉默裡格外清脆。
二連長軍刺刀尖挑住黃線往上提了一分,刃口貼上去,準備割。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邱樹明的脖子往暗格方向偏了。
他聽見了。
金屬刮過線身那一絲顫響,從三步外傳過來,落進一個把心吊在嗓子眼裡的人耳朵裡,比雷還響。
摟著人質的左臂一鬆,整個人從後門框處蹬地彈出去,朝控制櫃方向撲過來,右手伸首了五指張開,往暗格底部那塊備用銅片觸點上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