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抬眼看了看他的軍大衣和帽徽,手裡長柄舀子己經伸進壺口往外舀了,嘴裡應著:“兩分錢一碗,同志自個兒帶杯子的話。”
“壺放下。”
舀子停在半空。
老頭的笑還掛著,但眼角那道紋路收緊了半分,手指在鐵把手上的力道變了個節奏,肩胛往後縮了一截,重心己經不在前腳掌上了。
“同志,怎麼了這是。”
霍戰沒答他的話,右手從攤面上拎起那隻大號鐵皮熱水壺,手掌隔著袖口布料託著壺底翻過來,壺底那塊鐵皮焊接處明顯比壺身其他部分厚了一層,焊縫走得不像工廠出品,手工打的,邊沿毛糙。
他把壺底朝下往水泥地面上磕了一下。
第一磕,壺身鐵皮悶響。
第二磕,壺底假焊層從邊沿裂開一條縫。
第三磕,整塊假底板脫落砸在地面上彈了一下翻開,暗層裡一枚薄鐵牌叮噹滾出來,在水泥地面上轉了兩圈倒平。
甲三。
老頭的手從長柄舀子上鬆開了,舀子砸進煤爐旁邊的水桶裡濺起一蓬水花,他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那層和氣像被人一把扯下來的面具,底下露出一張繃得死板沒有表情的臉。
“同志,壺壞了我賠不起。”
“你賠不起的不是壺。”霍戰把貝貝往左臂上託穩了,右手把地上那枚鐵牌撿起來攥在掌心,目光落在老頭縮排圍裙底下的左手上,“是命。”
二連長從柱子後面繞出來的時候,老頭的左手己經從圍裙底下抽出來了,手裡攥著的不是刀也不是槍,是一隻打火機,黃銅殼子,蓋己經翻開了,拇指搭在滾輪上沒來得及摁下去。
二連長一把扭住他手腕往背後擰,打火機從指縫裡滑出來落在地上被軍靴踩住。
手銬咔噠扣緊,整套動作從柱子後面衝出來到人銬住不到三秒。
霍戰把甲三鐵牌揣進口袋,抱著貝貝轉身走向寄存櫃那排鐵皮牆,甲字排在最左邊,第三格的鐵皮門上落著灰。
鑰匙從視窗那邊拿過來,插進去擰了半圈,鐵皮門吱呀拉開。
一股白煙從櫃子深處往外衝。
酸,刺鼻,帶著灼燒有機物的焦味,嗆得霍戰把貝貝整個人往身後一擋,左掌扣住她口鼻將小臉按進自己後腰那塊布里,自己側過臉去。
櫃子裡一隻鐵盒正在往外滲著液體,盒蓋被什麼裝置從內部頂開了一條縫,褐色的酸液從縫隙裡淌出來腐蝕著鐵盒表面,白煙就是酸和金屬反應冒出來的。
櫃門一開,觸發了暗藏的酸液包,整隻鐵盒正在被從裡往外銷燬。
貝貝被霍戰擋在身後,隔著他掌心的縫隙往櫃子方向看了一眼,酸味衝得她眼淚糊了睫毛,心聲從嗆咳底下蹦出來,急得帶著牙花子響。
【他們寧可毀片也不讓咱拿到完整證據,一開門就觸發酸液自毀,這幫人連最後一手都算進去了!】
【零二的膠捲己經被人從丙七取走奔了津門,甲三這裡放的要麼是零一要麼是零三,現在被酸啃著,再晚幾分鐘裡頭什麼都剩不下!】
白煙還在往外冒,酸液順著鐵盒邊沿往下淌,在鐵皮櫃底板上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