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號紙童子裡第二個人剛把頭從紙殼縫探出來,還沒看清外面,一雙手從驢車側面伸過來扯住後領往外拽,整個人連著碎紙片和斷竹篾從紙殼裡倒栽出來。
前後不到十秒。
貝貝嘴巴張著合不攏,後槽牙咬著軍毯一角,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結束了。
【十秒?十秒收拾仨?便宜爹你什麼時候爬到排水溝裡去的?本寶天眼一首盯著驢車那頭,自家後院著火了愣是一點沒察覺,你這潛伏水平放哪個偵察連都是尖子兵的料。】
霍戰靴底從那人喉結上鬆了兩分力,夠喘氣不夠喊。蹲下去右膝點地穩當,手電光從下巴底下打下來照在地上那張臉上。
三十來歲,顴骨高,眼窩深,嘴唇薄成一條線抿得死緊,瞳孔在光束底下縮著不肯對焦,受過抗審訊訓練的那種。
霍戰沒問名字沒問來路,手電光從臉上挪開,落在他右手袖口。
袖口縫線不對。
面料是普通灰布,但內折的那道邊比正常襯衫寬了一指半,不是裁縫手藝差,是故意留的夾層。
工兵刀刀尖順著縫線挑進去,布面裂開,一張巴掌大的硬紙片從夾層裡滑出來落在凍土上。
貨運標籤。
半溼的,邊角被體溫捂出一圈水印,正面印著鐵路貨運的藍色油墨框格,框格里手寫字跡歪歪扭扭但筆順清晰。
津門萬壽堂,破損紙馬兩具。
霍戰把標籤翻過來。
背面右下角,鉛筆字,筆跡比正面輕了一截,像不打算讓人一眼就看到,但又不得不寫,寫完還用手指蹭了兩下想抹沒抹乾淨。
新華路後巷三號庫。
手電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霍戰站起來,標籤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手電熄了,拂曉灰白光把他整個人從煤灰和凍土裡抽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嘴角那道線繃著,不是笑,是咬住了獵物尾巴的那種安靜。
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人,靴尖碰了碰對方手背,不重,但那隻被擰脫位的手腕抖了一下。
“萬壽堂的紙人,什麼時候學會喘氣了。”
那句話從喉底送出來,不緊不慢,被清晨凍風往西面八方裹出去。地上的人閉著眼不吭聲,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貝貝把整張臉埋進軍毯裡,肩膀一聳一聳,笑得快抽過去又不敢出聲,手指攥著毯邊往嘴裡塞堵住動靜。
【紙人當場詐屍被逮現行!便宜爹這句話刻碑上都不過分,本寶宣佈這具紙人死得極有年代特色,建議首接送縣文化館當反特教育展品。】
二連長把跛腳老漢和紙童子裡那人押過來並排摁在路肩上,手銬不夠了,帆布繩把手腳一道綁的,結打得死實。
三個人一個跛腳一個瘦長一個矮壯,排著蹲凍土上跟串螞蚱似的,沒一個吭聲,嘴閉得比鐵匣蓋還緊。
霍戰站在三人跟前沒說話,右手捻著那張貨運標籤,目光落在背面那行鉛筆字上。
新華路後巷三號庫。
津門老城區。萬壽堂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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