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還在搖手柄，霍戰己經摺迴路肩了。
三個活口被分開押在國道北側三個不同位置，運煤車司機靠著後輪轂沒挪窩，紙房子裡鑽出來那個瘦長個子被摁在前輪擋泥板旁邊，跛腳老漢蹲在路基下面的排水溝口，三個人互相看不見，但凍風裡彼此的喘息聲傳得到。
霍戰走到吉普後備箱，從工具包裡翻出一塊帆布鋪在車頭引擎蓋上，把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擱上去。
曹字棗木籌，映象反刻那面朝上。
萬壽堂貨運標籤，鉛筆字那面朝上。
半截桂竹篾條，紫色粉末那頭對著手電光。
三樣東西並排擺著，間距一拃，手電從側面打過去照出三道短影子。
貝貝從女兵懷裡歪出半個腦袋，揉了揉眼角那坨沒醒透的眵目糊，打了個奶裡奶氣的哈欠，嘴合上之前眼珠子從吉普後窗往引擎蓋方向瞟了一眼。
【開始了，物證陣列加隔離審訊，便宜爹這套路放現代叫認知施壓突破，放這年頭就倆字——陽謀。三樣東西往桌上一擺，不問話不表態，讓他們自己猜自己怕，比十個審訊員輪番上陣管用。】
霍戰先去了運煤車司機那頭。
蹲下去單膝著地，棗木籌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籌面對著司機的臉擱過去，距離不到兩寸。
手電光透過竹面把那個反刻的曹字印在地上凍土表面，正字，端端正正。
司機眼珠子往那根棗木上瞟了一下又收回去，速度快，但收得太快了——真不認識的人不會躲。
嘴還是閉著，十根手指攥在鐵銬鏈子裡，指節蜷得發白。
霍戰沒說話，把棗木籌翻了個面，硃砂殘痕那頭朝上，擱在司機膝蓋前面的凍土上。
站起來走了。
貝貝感知線搭在司機心口那片熱源上，心跳從七十出頭躥到八十二，憋了兩秒又硬壓回七十五。
【看見棗木籌眼睛躲了，心跳跑了，嘴還犟著——典型的“我認識但我不能承認我認識”。行，先記這一筆，等會兒便宜爹拿別的證據回來再捅他一刀，看他還端不端得住。】
第二個，瘦長個子。
霍戰走過去的時候沒蹲，站著居高臨下，手電光從上往下照，把那張高顴骨的臉劈成明暗兩半。
萬壽堂貨運標籤從口袋裡掏出來，正面朝著對方眼睛晃了一下，背面那行鉛筆字在光底下一閃而過，沒給看清的機會，也沒給裝看不見的餘地。
瘦長個子臉上一塊肌肉都沒動。
眼神空的，盯著前方凍土看，瞳孔散焦，受過抗審訓練的那種死魚眼。
但他的腳動了。
右腳大拇趾在黑布鞋裡摳了一下地面，幅度小得肉眼捕不到，隔著鞋面只有一絲布料皺褶變化。
貝貝的感知紮在那隻腳上看得真切。
【嘴不動腳動了，新華路後巷三號庫這幾個字戳著他了。去過，而且不止去過一次——去一次的人不會這麼緊，只有去慣了的人才會在聽到地名那一瞬腳趾頭先繃。】
霍戰把貨運標籤揣回去，一句話沒問，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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