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溝口方向傳來一聲含混的乾咳。
跛腳老漢先撐不住了。
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交代也不是求饒，是一句問。
“那張紙上的名字，你們查到第幾個了？”
霍戰沒挪窩，嗓音從車頭那邊送過來，被晨風裹著拐了個彎才到老漢耳朵裡。
“比你知道的多。”
老漢嚥了口唾沫，嗓子眼像被凍土堵了半截，聲音乾澀往外擠。
“我只管趕車，送到地方卸了就走，裡頭裝的什麼不歸我管。”
霍戰終於從車頭走過來了，一步一步踩在老漢頭頂正上方的凍土上，軍靴碾出的聲響從遠處碎著傳過來，每近一步老漢的肩膀矮一寸，等那道影子蓋到整張臉上的時候，對方脖子己經縮得看不見了。
“你的鞭子敲車板，一長兩短，裡面的人才翻身。不歸你管的東西，你倒知道什麼時候該叫醒它。”
老漢脖子縮了一截，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能拼出完整的字。
貝貝把感知線同時搭在三個人身上，精神域消耗在拉，太陽穴跳得酸，但她咬著牙沒收。
【老頭心跳破九十了，嘴皮子再硬心臟先投降，撐不了三句就得塌。瘦長個子那頭也開始冒汗了，左手食指在膝蓋上一首畫圈，典型的越想裝鎮定越藏不住。倒是司機最穩，心跳還壓在七十多——要麼是真不知道細節，要麼受過的訓練比那倆深一個檔次。】
霍戰沒再在老漢這頭耗，轉身往瘦長個子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了，側過身衝著老漢丟了句話。
“萬壽堂六八年之後不接活人的單子了，你趕的那頭驢是永豐西街十七號門口拴著的。”
老漢的脊背一寸一寸往下塌，額頭磕在膝蓋上沒再抬起來。
瘦長個子那頭，霍戰蹲下去的時候距離拉得近，膝蓋幾乎碰著對方的小腿。
手從兜裡掏出來的不是標籤了，是那截竹篾。
紫色粉末對著那張臉遞過去，近得能蹭上對方的鼻尖。
“萬壽堂的料，萬壽堂的手藝，萬壽堂的標識粉。你袖口裡的貨簽寫著新華路後巷三號庫，但你人從城外來，方向是往津門走，不是從津門回。”
瘦長個子眼神終於從散焦狀態裡收回來了，瞳孔落在那截紫色竹篾上，嘴唇抿成的那條線往裡癟了一瞬，像嚥了口乾唾沫又不想讓人看出來。
霍戰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低度，字從齒縫裡一個一個往外送。
“你們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只知道一截，可我手裡己經有整條路。”
說完把竹篾往對方左腳鞋面上一擱，站起來轉身就走，腳步不急不緩，像丟了個不值錢的東西懶得彎腰撿。
貝貝攥著女兵棉襖的手鬆了兩分，腦子裡那根繃著的弦跳了一下。
【左邊這個聽見新華路後巷心跳快了，右邊那個聽見三號庫手指蜷了，妥了，嘴硬沒用，身體比嘴誠實多了。便宜爹連問都不用問，往那兒一蹲就是一面照妖鏡，什麼牛鬼蛇神照一照全現原形。】
【而且最後那一下絕了——竹篾擱鞋面上轉身就走，意思是“這東西己經不重要了，你也不重要了”。對一個覺得自己手裡還有籌碼的人來說，被當場宣判“沒有利用價值”比挨一巴掌疼十倍。】
瘦長個子閉著眼喘了兩口，像在做最後一輪掙扎，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啞得像鏽鐵刮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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