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連長跑步過來接人的時候，霍戰己經從吉普後備箱裡翻出了鐵皮證物箱。
箱子不大，西方扁平，兩隻銅搭扣鏽了一半但還能扣死。
他把左內兜那份真母版取出來，油紙袋口三道折的那隻，擱在箱底左側，紙袋壓著箱底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右內兜那份假的緊跟著放進去，兩道折的舊油紙包，擱在右側，跟真的隔了三指寬。
箱蓋扣上，銅搭扣左右各按一聲脆響。
霍戰從軍大衣胸口兜裡摸出一張空白封條和隨身攜帶的臨時封存章，封條紙是油印的紅線邊框，章蘸了口袋裡那盒紅泥，往箱蓋合縫處正中一摁，力道勻著走，印面清晰。
整套動作乾脆利落，扣搭扣蓋印的動作沒半分多餘，等於把這堆證據的流轉路徑全釘死了。
箱子遞到二連長面前時，手電光從側面照著封條上那枚紅章，油墨還沒幹透，凍風裡泛著溼潤的暗紅。
“這裡交給你，母版少一角都算我沒交代清楚。”
二連長雙手接過鐵皮箱，靴跟併攏身板繃首，敬禮的手落下來時指尖還控制不住地發顫。
“人在，箱在。”
霍戰沒再多說，轉身繞到吉普駕駛位拉開門，右腿抬起踩上踏板時膝蓋沒有以往那股生鏽的卡頓感，整個人利落落進駕駛座，車門關上的那一聲比平時重了兩分。
後座女兵懷裡那個裹著軍毯的小糰子翻了個身，半張臉從毯子邊沿露出來，嘴角糊著一片口水印子，眼皮粘得快睜不開，腦袋跟著吉普發動的震動一點一點往下栽。
感知線早收了，三公里的範圍縮回半公里不到，精神域耗得空空蕩蕩，半分多餘的感知力都擠不出來。
但腦子還轉著。
【便宜爹把箱子封了章交出去，說明他手裡的活幹完了，南紙坊一份追回，運煤車兩份到手，加上裡頭那份假的一起封存當證據。】
【三份母版，南紙坊那份真的，運煤車第一張真的，第二張是後補的仿製品。也就是說真正的第三份還在外面，在津門萬壽堂三號庫的那匹白紙馬肚子裡。】
貝貝打了個哈欠，嘴張到一半被女兵棉襖領口堵住，含糊哼了一聲縮回去，十根手指抓著毯邊捲成小拳頭，困得連吐槽都開始斷片。
【紙人之後又紙馬，手術刀這幫人是跟紙紮鋪簽了長期合作吧，等本寶哪天不忙了，高低給他們評個年度陰間供應鏈優秀客戶。】
吉普引擎轉起來了，底盤震動透過座椅傳上來，後座那坨奶糰子被顛得往女兵懷裡又陷了兩分。
霍戰一隻手打方向盤調頭，另一隻手摸到通訊車甩過來的話筒線，線頭插進吉普儀表盤下方加裝的野戰通訊介面，咔噠一音效卡死。
話筒貼到耳邊時，吉普己經掉完頭，車頭朝著國道東南方向對準了津門去路。
“李副司令。”
線那頭底噪重，李震的嗓音裹著電流雜音，啞得磨耳朵，是整宿沒閤眼的乾澀。
“講。”
“運煤車的物己經封存，押車的那個嘴開了。白紙馬，頭朝西，破損退貨名義今天早上進三號庫後院，擱第二間庫房北牆架子上。日頭過正南之前有人拿曹字籌來拆馬取貨。”
話筒裡椅子響了一下，李震坐正了。
“我的人今晚跟丟了那批箱子，現在正在永豐西街蹲著，萬壽堂門面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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