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在枯樹林窄道里調了個頭停穩，霍戰從駕駛位下來繞到卡車後鬥，值班員被戰士用軍毯裹著擱在卡車靠前的位置，軍毯底下悶出一陣一陣牙齒磕碰的顫響，頻率跟凍裂的冰碴子一個節奏。
霍戰從腰間解下軍綠色水壺擰開蓋，往搪瓷缸裡兌了小半杯，又從卡車駕駛室裡提了暖水瓶倒了一截進去攪勻，手背試了下溫度才蹲到值班員跟前。
“喝口水。”
搪瓷杯沿抵在值班員乾裂的唇上，水灌進去大半流在下巴上打溼了軍毯邊角，但喉結動了，嚥下去了。
貝貝趴在吉普後座窗沿上往卡車那邊看，臉頰貼著冰涼的玻璃壓出一塊白印子，軍綠色水壺在她視野裡一閃而過，系統在腦子角落彈了道提示都沒來得及看全，困勁把字號糊成一團光斑。
心聲從光斑底下翻了個身鑽出來，語氣比方才鬆了不少。
【靈泉兌熱水，既不暴露又能把人從鬼門關邊上拽回來，這配方我前世開奶茶店都沒這利潤。】
【趕緊醒吧兄弟，你嘴裡那半枚紅章的故事值一條命，講完了你就算立功了。】
值班員第二口水嚥下去的時候渾身一顫，像被什麼東西從體內頂了一把，蜷著的腿慢慢伸開，膝蓋從頂著下巴的位置松出來，眼皮翻了兩下露出底下佈滿血絲的眼白。
“別……別動我……”
嗓音嘶啞得跟砂紙磨鐵，氣息裡全是長時間缺水的乾澀腥味。
霍戰把搪瓷杯又遞過去，這回值班員自己抬了手來接，手腕上那兩道麻繩勒痕從軍毯底下露出一截，青紫發黑。
“我姓霍，國家特種能源防衛大隊，你安全了。”
值班員的手指扣著杯沿抖了好幾下才穩住，喝完杯底那口水之後把臉從軍毯裡拔出來，月光從卡車後斗的帆布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凍傷和藥物殘留疊在一起，整張臉灰紫得不像活人的顏色。
“我沒給密碼。”
第一句話說完他又喘了好幾口氣，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到連軍毯都跟著動。
霍戰沒催，軍刺從鞘裡抽出來割斷他腕上殘留的麻繩，割完把刀收回去，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把那副快要散架的骨頭穩住。
“慢說。”
值班員把臉埋在搪瓷杯口上方，熱氣撲著凍僵的鼻尖，嗓子裡的話一截一截往外蹦。
“那天夜班……有人送茶來，說是科室新買的茉莉花……我喝了半杯，後來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的時候在車後座，手被綁著，嘴裡塞了布條，旁邊坐著個裹灰圍巾的人，受了傷，胳膊吊著，腿邊還放著只長條箱子。”
霍戰手還按在他肩上沒挪開，拇指從肩胛骨外沿搓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穩。
“車上幾個人。”
“連司機三個，灰圍巾那個和我。”
“你的手，他們用過？”
值班員把搪瓷杯從臉前挪開，手指攥著杯把的指節慢慢鬆了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