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的手……按在簽字本上……他們讓我握筆,我手抖得寫不了字,那人就說不用寫字。”
“他從兜裡掏出半枚紅章,按在一張報廢器材調撥單上蓋了一下,蓋完說——章比人好用。”
霍戰把乾瘦老頭身上搜出來的那張油蠟紙從口袋裡取出來,月光底下把半枚殘缺的紅色印跡轉到值班員眼前。
“這個?”
值班員盯著看了兩秒,脖子縮了一下。
“形狀對……但不全,當時我看見的是完整的半枚,弧線從這兒到這兒。”
他用發抖的食指在空氣裡比劃了個弧度,從左上角到右下角,剛好能跟油蠟紙上那截弧線拼成一個整圓的一半。
貝貝從吉普車窗沿上縮回腦袋,鑽進棉大衣裡打了個呵欠,眼淚把視線糊得模糊,心聲頂著呵欠尾音冒出來。
【半枚紅章不是公章,形狀不對。公章是滿圓五角星加單位名稱,這東西弧線窄且密,邊緣帶齒紋——是內部流轉章。軍區後勤那套報廢封存體系有一種專用章叫“舊器材封存調撥章”,不走正式審批只走內部流轉簽收,用的人不需要是大官,只需要是管庫房的。】
【聰明,這幫人不碰頂層權力碰底層流轉。正式調撥過三道審批誰都能查出來,但報廢器材調撥只需要庫房保管員蓋章簽字,連備案都不用上交。他們掌握的不是最高權力,是最隱蔽的縫隙許可權。】
霍戰把油蠟紙摺好收回口袋,目光落回值班員臉上。
“報廢器材調撥單長什麼樣。”
“白紙紅表頭,上面印著舊器材處置專用……右上角有編號欄。”
“編號你記得?”
他搖了搖頭,到一半又停住了,嗓子眼裡卡了一口氣,牙齒咬著下唇把乾裂的皮咬出血珠子。
“編號沒看清……但我記得蓋完章之後那人把單子折了兩折塞進冷庫鐵門上那個撥盤鎖旁邊的銅片槽裡,撥盤轉了幾下門就開了。”
“單子是開第三道門的。”
霍戰站起身,搪瓷杯遞給身旁戰士示意再喂一杯水,轉身走到卡車後鬥邊沿,一手撐著橫欄往外看了一眼東岸那棟矮趴建築的黑影。
第三道門的撥盤鎖不只要密碼,還要實體憑證跟保密櫃同一套邏輯。乾瘦老頭那兩根手指的擰動說的是撥盤,但他沒提銅片槽和調撥單——說明還有第二重機關。
背後搪瓷杯磕在卡車底板上彈出一聲脆響。
值班員整個人往前撲了半截,手指攥住霍戰垂在後鬥邊沿的軍大衣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連帶著那截青紫的勒痕也跟著扭成更深的顏色。
牙齒磕得咯響,唇色紫到發黑,嗓子裡那句話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被壓了太久終於頂破蓋子的驚懼。
“長條箱……不是裝人的。”
霍戰撐在橫欄上的那隻手收回來,整個人轉過身看著他,棉大衣底下脊背的肌肉繃出一條硬線。
“是裝檔案櫃抽屜,整隻抽屜,連同裡面所有東西一起搬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