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道拐角處那團橘紅光越來越亮，紙焦味濃得嗆嗓子，熱氣裹著油墨燒化的怪甜味往霍戰臉上糊。
他整個人趴在風道里沒再往前推，膝蓋碾過鐵壁底部那層霜灰，肋骨兩側被管壁夾得死緊，呼吸只能用淺的。
拐角就在前方不到一臂距離，橘光從彎道內壁反射出來，把風道壁上的霜映成淡金色，能看見彎道內側掛著的東西。
一根鐵絲橫在拐角處，鐵絲中間吊著個鐵皮罐頭蓋，蓋子底下扣著半截蠟燭頭。
是計時引信。
霍戰眼皮都沒眨，軍刺從前方收回來橫在胸前，整個人往後退了兩寸，脊背肌肉繃著一層一層地蹭，軍衣在鐵壁上磨出悶響。
退出風道口時他臉朝下，額頭上沾著一層霜灰混著汗，眉毛根部的汗珠子順著鼻樑滾到鼻尖掛住沒掉。
二連長蹲在井口邊，手裡還攥著那隻裝了玻璃管的鐵飯盒，看霍戰退出來，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霍戰從地上撐起來坐到排風井邊沿，手肘擱在膝蓋上，軍刺豎著插進腳邊凍土裡。
“拐角有絆線，蠟燭引信，後面連著油桶。”
二連長臉上那點血色刷地就沒了。
“逼著走正門？”
霍戰沒答，把軍刺從土裡拔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身走到排風井正對面那堵牆根底下，手電光貼著地面掃。
貝貝在女兵懷裡打了個哈欠，眼淚把視線糊成一片，但後頸那根感知線還吊著沒收回來，順著風道拐角往深處摸。
熱源集中在右後方一個不大的空間裡，一個人形的溫熱輪廓蹲在低處，旁邊有個方形高熱點，熱度比人體高出好幾倍，金屬殼子裡燒著東西。
鐵皮爐。
蹲著的人在往爐子裡喂紙。
貝貝下巴擱在女兵肩頭，眼皮沉得跟灌了鉛水，心聲從牙縫裡漏出來，語氣急得像飯盒忘在爐子上、糊味兒己經飄到隔壁了還沒想好怎麼搶。
【蠟燭引信連著油桶，這幫人把風道做成了自殺式滅證通道，誰從這頭爬進去就炸誰，炸完火一燒連屍帶證全變灰。】
【正門第二道門有銅線觸發裝置，風道有蠟燭引信加油桶，左右都堵死了。】
【但這冷庫是舊肉聯廠改的，五六十年代那種戰備級冷藏庫都有緊急排水通道，萬一製冷裝置爆管跑氨氣，工人得有條活路往外撤。排水通道不走風道不走正門，走地面以下，從冷凍隔間底部接出去連著外面的洩洪溝！】
【二號冷凍隔間，就是剛才撿到值班員那間，地面鋪著舊報紙，報紙底下如果有檢修蓋板，那就是排水通道入口。】
霍戰手電光掃到牆根那條排水溝盡頭，溝底的鹽粒被衝出一條細線，從大廳延伸到左側二號冷凍隔間門口消失。
水往低處走。
他轉身往回走，軍靴踩過鹽層不再刻意放輕，大步流星穿過大廳，在二號冷凍隔間門口停住。
隔間門還敞著，手電照進去，牆上釘孔，地上舊報紙，角落裡軍毯被抬走後留下的壓痕。
霍戰蹲下身，軍刺尖從報紙邊沿插進去往上挑。
報紙底下是混凝土地面，灰撲撲看不出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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