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雙臂撐住井沿往上一翻，膝蓋磕在混凝土邊角上，整個人從豎井裡彈出來的時候肩膀帶著一股衝勁，腳掌還沒完全踩實就己經在往前撲。
那隻纏布條的手剛把第二張油印紙探進爐口，火舌舔上紙面的同時霍戰的軍靴尖踢在鐵皮爐側壁上。
爐子歪了。
火星子和半截燃著的紙一起從爐口噴出來，灰大褂往後一仰，手裡那張紙還攥著沒松，紙角的火苗在半空畫了道弧線。
霍戰沒去看爐子，左手一把攥住對方握紙的那隻手腕往膝蓋上砸，骨節磕著膝蓋骨發出一聲悶響，五根手指條件反射彈開，紙片落在地上火苗還沒滅，霍戰右腳踩上去碾了一下熄了。
灰大褂的臉在爐火餘光裡終於看清了。
西十出頭，顴骨高，眼窩深，灰色大褂底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襯衣，領口磨出毛邊，右臂用髒布條綁著固定肘關節，小臂往外翻著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像是脫臼後自己接回去沒接對。
這人反應不慢，左手己經夠到了腳邊一隻搪瓷缸大小的煤油壺，指頭扣住壺嘴往爐子那邊一甩。
煤油在空中散開，一半潑到了歪倒的爐子殘火上，一半往那隻木質抽屜的方向飛。
霍戰右腿一蹬把整個身子橫錯了半步，軍大衣下襬那截被酸液燒脆的布料兜著風展開來，剛好截住了潑向抽屜的那一片油霧，布面上的煤油浸成一塊深色斑，還沒來得及沾上明火。
同時他左腳踹在灰大褂的腕骨上，煤油壺脫手滾進角落裡哐當撞牆。
灰大褂沒有第二隻能打的手了。
霍戰攥著他後領往磚牆上撞，力道沒用全，但磚面上的水泥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砸在灰大褂肩頭鋪了一層白。
喉嚨裡漏出一聲悶哼，氣從牙縫裡擠出來斷了半截。
霍戰把他臉朝牆按住，膝蓋頂進他後腰，一手從腰間抽出繩子把那隻還能動的左手反剪到背後纏了三圈勒緊。
“燒？”
嗓音沉到腳底，冷庫的回聲把那個字送得老遠。
“你也配替國家燒名單。”
灰大褂額頭磕在磚面上，鼻血從鼻翼兩側淌下來混著牆灰變成一條粉紅色的泥漿線，嘴唇嚅動了兩下，沒吐出字來。
走廊盡頭鐵門從內側被霍戰一腳蹬開了鎖栓，二連長帶著戰士從外面湧進來，手電光交叉掃過整間房。
房間不大，跟舊的冷凍隔間差不多面積，西壁刷著防潮瀝青漆，牆角堆著幾塊鉛字排版塊和刻鋼板用的鐵筆，桌上攤著一隻拆了鎖釦的木質抽屜。
抽屜側面釘著的鐵皮標籤被火光照得分明。
三號櫃，底層。
抽屜裡的東西被分成三摞，最左邊那摞缺了幾頁，紙邊有燒焦的殘痕，就是方才被喂進爐子的那幾張。
中間那摞最上面的第一張油印名單角上有一小塊焦黃，是霍戰踢翻爐子時濺出來的火星燙的，字還在，沒有燒穿。
右邊那摞上面壓著磚頭，磚頭底下藍色圖線露著角，完好。
二連長掃了一眼現場，嘴角繃著，拿鐵鉗把歪倒的爐子裡還亮著的炭塊夾出來踩滅。
“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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