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毀證毀了個寂寞，費這麼大勁守著三道門加風道毒煙加蠟燭引信加鐵鏈唬人，結果關鍵證據還沒來得及燒完就被便宜爹從底下鑽出來掀了桌。】
霍戰把手電別回腰間，從桌上那隻抽屜裡抽出右邊那摞紙最上面壓著的磚頭擱到一邊，藍色圖線的分庫平面圖底稿露出來，比報紙對摺還大一圈的厚紙張折了兩折，邊角硬挺沒有受損。
他一份一份翻過去。
平面圖下是通行章模板，蠟紙刻的底版，章面內容和尺寸跟正式的舊器材封存調撥章完全一致，只差油墨和印泥。
模板下面是人員調動底冊，油印裝訂，封面上寫著存檔年份，從六七年到七西年逐年排列，一共八本薄冊子，捆著麻繩。
麻繩上有個結鬆了一半。
有人在他之前翻過這些冊子，翻得急，沒來得及把繩結系回去。
霍戰把麻繩解開，冊子一本一本攤在桌上翻。
第一本沒什麼異樣。
第二本翻到中間，兩頁之間夾著一張薄紙條。
不是油印紙，是鉛印的正式憑條，紙質比周圍的油印底冊白了一個色號，邊沿裁得整齊，像是從哪個收發櫃檯撕下來的聯單。
津門新華路門市部，收貨憑條。
日期是七西年十月。
貨品欄填著“照相藥水三瓶，定影粉兩包”。
收貨人簽名欄裡那幾個字端端正正，筆畫帶著慣常的右傾角度，霍戰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羅啟明。
二連長湊過來瞟了一眼憑條上的名字，臉色跟外頭凍土一個顏色。
“羅啟明不是己經抓了？”
霍戰把憑條夾在指間對著手電光看了看紙背，紙背有圓珠筆留下的壓痕，是另一面寫字時力道太大透過來的，痕跡模糊但能辨出幾個偏旁。
他把憑條摺好揣進口袋，嗓音比冷庫的溫度還低半截。
“抓了人不等於抓乾淨了線。”
貝貝眼皮沉得快睜不住了，腦袋歪在女兵肩窩裡一點一點，心聲從意識最邊緣的地方飄出來，聲音都帶著夢話味兒。
【羅啟明……砂眼……七零九三的總賬本人……他不是灰雁那條線上的嗎，怎麼收貨單出現在手術刀的窩點裡？】
【灰雁線和手術刀線，不是獨立的兩條……是在津門新華路這個點上交過叉的。】
灰大褂被戰士押著靠牆蹲下，額頭上的血和水泥灰糊成一片，他歪著頭看了一眼霍戰把憑條揣進口袋的動作，嘴角往一側扯了一下，扯出來的弧度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自以為撿到寶的人。
霍戰看見了。
目光在那張灰撲的臉上掠過去，手電光緊跟著就移開了，跟沒看見一樣。
他把桌面上所有紙張和鉛字排版塊歸攏進抽屜裡，抬手指了指二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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