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大褂的臉被光線切成明暗兩塊,左半邊浸在陰影裡,右半邊被照得慘白,顴骨上的血痂在光底下泛著暗褐色。
“津門新華路門市部。”霍戰把憑條折成窄條在指間轉了轉,“空殼還是活口?”
纏著布條的右臂在背後掙了掙,繩子把手腕勒得更深,灰大褂喉嚨動了兩下才把那個字擠出來。
“空殼。”
霍戰膝蓋從他後腰上換了個角度頂著,手指在憑條邊沿彈了一下。
“收貨流程。”
“死人簽名對上就放行,貨進來人不露面,櫃檯後面留個格子,東西擱進去,第二天有人取走。”
“取走的人。”
灰大褂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再張開。
“不認識。”
霍戰手電光移到他右臂那截髒布條上,灰大褂正在往地上挪的視線停住了,抬也沒抬,只是手指在背後往手心方向扣了一下又鬆開。
“你的胳膊,在哪兒傷的。”
這個問題跟前面的審訊鏈條斷開了,灰大褂嘴唇張了張,一時沒反應過來該用哪套說辭接。
霍戰沒給他想的時間。
“胳膊是被人擰斷的,往外翻著接的,戰場急救手法,你不是普通油印工。”
灰大褂嘴唇閉緊了,剛才那點鬆口的架勢又縮回殼子裡。
貝貝打了個呵欠,眼淚把手電光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心聲從呵欠底下鑽出來。
【縮了縮了,問到來路就縮,這人怕的不是便宜爹,怕的是被查出師門,那條線比津門那個空殼門市部深得多。】
【別硬啃這塊骨頭了,先把接貨線掏乾淨,這人後面的水深著呢,回去慢慢燉。】
霍戰沒再追胳膊的問題,手電光收回來,聲音落在冷庫的回聲裡轉了一圈才散。
“楊柳河線斷了,下一次接貨走哪兒。”
沉默拖得太長,呼吸從鼻腔裡擠出來一股一股的,胸口貼著冰涼地面起伏,每一下都帶著肉眼可見的顫。
“南紙坊。”
三個字吐出來,嗓音比方才更啞,氣從喉嚨底下翻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乾涸到底的澀。
“城南老胡同,掛著紙紮鋪的招牌。”
霍戰站起身,把憑條收回口袋,轉身往走廊外面走了兩步,又停住。
貝貝窩在女兵懷裡,睏意被那三個字拎起來抖了抖,心聲從棉大衣領口底下翻出來,帶著磨牙的聲響。
【南紙坊?聽著像賣草紙紮花圈的地方,實際八成又是個暗房加油印窩點,紙紮鋪天然有各種紙張和顏料進出,誰會去查一個賣紙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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