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桌子騰出來，別的都挪走。”
霍戰一進臨時駐地的東屋就把大衣往門後的釘子上掛，釘子鬆了半截，大衣滑下來他也沒回頭去撿，反手把桌上那摞舊報紙和半盒茶葉末全推到窗臺上。
短髮漢子跟進來，一手託著三隻證物袋，一手還捏著那盞沒吹熄的馬燈，燈罩子燻得發黃，光灑在桌面上晃了兩晃才穩住。
三樣東西一字排開，沾鹽粒的收貨回執攤在最中間，右邊是外地終端代號表，左邊壓著從運煤板車司機內兜裡搜出來的那本硬皮筆記本。
霍戰沒坐，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壓，先看回執。
紙是泛黃的舊賬紙，折過三道，摺痕裡嵌著白花花的顆粒，有幾粒還帶著灰黑色的邊，壓根不是純白。
工兵刀從腰後抽出來，刀尖貼著摺痕往上一挑，一粒鹽落進掌心，不過半粒米大小，稜角卻扎得手疼。
馬燈的光從側面斜著照過去，鹽粒的稜面映出細密裂紋，中間還夾著一星發暗的雜質。
捏起來在指腹上搓了兩下，指紋裡留下一層灰印子，不是乾乾淨淨的鹽末。
指尖往舌尖上蹭了一下，眉毛沒動，喉嚨裡嚥了一次，隨後把外地終端代號表旁邊那張鹽務所倉庫名單往桌沿外推出去，紙角懸在半空。
“倉庫裡的鹽是篩過的，這粒沒篩，從池子底刮上來的。”
短髮漢子伸手把那張名單接住，捏著紙角看了一眼霍戰的表情，又低頭去看紙上那幾行倉庫編號。
“隊長，這也能嚐出來？”
“苦。”
霍戰把刀在褲腿上蹭乾淨收回腰後，另一隻手翻開硬皮筆記本，紙頁被翻得嘩啦一聲。
“食用鹽入庫前要洗過曬過，苦味的鎂鹽會洗掉大半，這粒苦得壓舌根，說明連池子底那層泥都帶上來了。”
一頁一頁往後翻，筆記本上的鋼筆字寫得擠，代號和地名混在一起，有的後面畫了勾，有的劃掉重寫。
紅礁兩個字前後出現了六次，每一次旁邊都跟著一串數字，數字之間用小豎線隔開，位數一樣，寫法一樣。
霍戰把筆記本推到馬燈底下，手指頭順著那幾串數字往下點。
“這不是門牌號，也不是批次號，裝貨的地方不會拿這種寫法記賬。”
短髮漢子湊過來，腦袋幾乎貼到燈罩上，被燙了一下才縮回去。
“像航道編號，我在南邊押船的時候見過，進港的船要報這個。”
“那就從海上查。”
霍戰首起腰，衝門口喊了一聲通訊兵，話音剛落外屋的人立刻掀了棉門簾進來，帽簷上還掛著夜裡的白霜。
“報李震，我要津門周邊所有海鹽場，鹽務所和鹽船的登記檔案，包括停產的，報廢的，只掛名的，全要。”
通訊兵掏出小本子記，鉛筆頭短得只剩一截，寫字時手腕使的勁兒大，紙都被劃出印子。
“還有修船記錄，修船要報備，跟登記檔案一塊調過來。”
霍戰說到這裡頓了頓，視線回到筆記本上那六個紅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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