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上了正好，看得清池底有沒有裂。”
曬鹽池就在場部後面，一排排延伸到海邊，池子都是青磚砌的，池底鋪著厚厚一層鹽鹼。
大部分池子己經荒廢，池底乾裂出一道道指頭寬的縫，縫隙里長滿枯黃的野草，草根底下結著白花花的霜。
只有靠海那幾排池子還有人在翻曬，池底鋪著薄薄一層鹽粒，鹽粒在晨光裡泛著灰白色的光。
霍戰沿著池子邊走了一圈，在一口半荒的池子旁邊停下來，蹲下去用刀尖挑起一點池底的泥，泥幹得發硬，一股子腐殖的臭味頂著冷風往鼻子裡鑽。
孫場長站在旁邊，手揣在袖子裡，嘴裡還在說話。
“同志您看，我們這池子雖然停產了，可底子還在，只要上頭一聲令下，隨時能恢復生產。”
霍戰沒接話，把刀尖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乾淨，站起來往船塢方向走。
船塢在鹽場最西邊，靠著海邊的一片灘塗，塢門是兩扇生了鏽的鐵門，門上掛著把老式銅鎖。
孫場長跟到塢門前，腳步反而慢下來，手在袖子裡揣著沒往外掏。
“同志，這塢裡就一條破船，平時都是鹽務所的人來管，我這邊只管池子——”
“鑰匙。”
霍戰轉身看他，只說了一個字。
孫場長嘴角動了動想再找什麼說辭，可對上霍戰那雙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睛，那些話全卡在喉嚨裡吞了回去，手從袖子裡慢慢抽出來，指頭在鎖眼裡捅了兩下，鎖釦應聲彈開。
鐵門推開，裡頭是一條木製船塢，塢裡泊著一條舊鹽船。
船身是灰白色的，船頭漆著編號，漆皮己經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霍戰沒急著上船，先繞著船塢走了一圈。
船底泡在水裡的那截木板上掛著厚厚一層青苔，可靠近水線的位置明顯刷過新桐油，油漆還沒完全乾透，在晨光裡泛著亮。
他伸手在船底抹了一把，掌心沾下一片黃褐色的油漬，指腹搓開，那層油還帶著殘餘的溫熱。
凌晨不到五點的天，船底的桐油是熱的。
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松脂氣味濃得沖鼻——刷上去不超過兩個時辰。
孫場長站在岸上，嗓門放得挺高。
“同志，這船常年泡在水裡，不刷油會漏的。”
霍戰沒理他，順著跳板上了船。
甲板上堆著幾隻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粗麻繩扎得嚴實。
他蹲下來，用刀尖挑開一隻麻袋的封口。
袋子裡裝的是鹽，鹽粒帶著灰白色，不是純白。
刀尖順著封口線往上挑，麻繩被挑起來，繩頭繞了個圈再套回袋口，兩道環扣咬合得嚴絲合縫——雙環扣，萬壽堂扎紙活兒的看家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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