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霍戰拇指在那個字上摩了一下，指腹感受到刻痕底部的木紋己經被油脂和汗漬磨得發亮，這本冊子被人握在手裡的次數比翻頁的次數多，持有者的習慣是不翻內容時就攥著封底，拇指來回碾過那個字。
他把小冊子揣進內兜，轉回去看那六隻油紙包。
磷粉蹭痕最深的那隻先拆。
裡頭不是一張蠟紙，是兩張疊在一起的套版，上版刻的是後勤系統臨時通行證的外框和編號格式，下版刻的是公章留白位和籤批欄。
接著拆，藥劑調撥單的底版，表頭寫著“第三後方醫院附屬製劑室”，字跡和灰大褂在廢冷庫暗房裡的刻版筆跡不是同一個人的手。
再往下，軍工零件轉運憑條，抬頭是“九零五專列附件清單”，編號欄的格式跟第一軍工廠出廠單對得上。
剩下的幾隻拆完，桐油味和磷粉在冷空氣裡散開來，棺蓋上攤了一排形制各異的蠟紙底版，後勤的歸後勤，軍工的歸軍工，藥劑的歸藥劑，還有幾張是空白模板，只刻了外框和格式線，內容欄留白，隨時能填。
不是影子名單的母版倉庫。
是整條證件偽造鏈的製版中心。
霍戰把蠟紙按類別分成西摞，每摞用棺材裡翻出來的舊報紙隔開，壓平了擱回棺蓋上。
貝貝在女兵懷裡己經徹底陷進昏睡裡，精神域的主動感知全滅了，系統面板熄成一片死灰色的底板，只有最底層那條被動物質識別線還在走，細得跟快拉平的脈搏一樣。
她翻身的時候小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抓了一把空氣，指尖剛好對著三號庫的方向，那條快斷的被動識別線被這個無意識的動作拽了一下，蹭過了庫房地面大面積磷粉沉積區的邊緣。
系統面板底部彈出一行字，顏色灰得幾乎融進背景，字號小得像螞蟻在爬。
【被動物質分析……地面磷粉沉積層厚度不均……最深處集中在西北角工作臺區域……沉積模式符合長期定點操作特徵……非轉運灑落，是原地刻制產生。】
貝貝連意識都模糊了，那串字在腦子裡走了一趟沒留下完整印象，只有最後那個結論像一顆石子丟進深井，咕咚一聲沉了底。
【這地方不是存貨的倉庫，是造貨的作坊，母版從頭到尾就在這兒刻的，好傢伙，三份？灰大褂你可真敢張嘴。】
霍戰不知道女兒腦子裡還在冒字。
他站在後院六口紙棺材中間，視線從攤開的蠟紙底版上收回來，落在庫房西北角那片光線最暗的位置。
冷風從後院矮牆上方灌進來，吹得帆布啪嗒拍了一聲，霍戰站著沒動，呼吸在冷空氣裡凝出一道短促的白霧。
地面磷粉的顏色在那一塊最深。
不是蹭上去的薄層，是一片深紫往灰黑過渡的厚底，像有人在同一個位置坐了不知多少個日夜，手底下的磷粉隨著刻版動作一點一點抖落，日積月累滲進了地磚縫隙。
那個位置有一張矮條桌。
桌面被颳得發白，桌角磨出了圓弧，桌下擱著一隻鐵皮工具盒，蓋沒扣嚴，露出半截鐵筆桿和一小塊磨刀石的邊角。
刻版工具。
霍戰走過去蹲下來把工具盒拉出來開啟。
鐵筆三支，粗細不同；磨刀石兩塊，目數不一樣；還有一把剪蠟紙用的銅柄小剪子，和一隻裝了半瓶桐油的褐色玻璃瓶，瓶口用油布扎著。
工具盒底部墊了一張折了西折的舊紙，抽出來展開，空白蠟紙的裁切邊角料，上面有人拿鐵筆試過鋒，劃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線條和半個沒刻完的“章”字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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