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讀唇讀了兩遍,拼出來了。
不是我師父。
“你師父姓方。”霍戰把小冊子封底亮了一下又收回去,“方師傅是死是活。”
殘手夥計趴在地上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個姓氏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帶動了他脊柱裡某根繃了很久的弦。
嘴型又動了。
死,三年了。
霍戰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居高臨下看著地上這個歪著下巴渾身被鐵絲絞著的人,目光從他殘了一截的右手掃過去。
那隻手的斷面不像是戰傷或工傷,截面整齊得過分,像是有人拿利器從腕骨上方一刀切下去的,切完還做了處理,皮肉收得乾淨沒有外翻。
滅口的時候砍了手,活下來是因為有用,被留著繼續刻版。
方師傅教出來的刀法,方師傅死了,刀法還得有人接著使。
霍戰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截麻繩把殘手夥計兩隻腳腕也絞了,確認他動不了,轉身走到庫房正門方向。
門檻上那根銅線己經斷了,香灰被溼掃帚糊成一片深色泥痕,門口那截線香早滅了,銅底座香插歪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了半圈。
霍戰從正門側身出去站在院裡,衝巷口方向揚了一下手。
十幾秒後巷子兩頭同時出現了人,便裝的短髮漢子從西口跑回來,另外兩個穿修車工圍裙的從東口拐進來,到了院門口站住。
霍戰嗓音不高,字咬得短促。
“別數張數,先封門,這裡少一張紙,外頭就能多一個死人身份。”
短髮漢子領了頭往院門兩側站崗,另外兩個進後院,一個守紙棺材一個守側門。
霍戰回到庫房裡,目光從西北角的刻版桌往庫房最深處掃過去。
庫房最裡面靠著東牆擱了一面紙牆,跟紙紮鋪常見的靈屋隔斷一樣,麻紙糊在竹篾骨架上,表面刷了一層白粉,畫著幾筆潦草的松鶴紋。
紙牆後頭照理說不該有東西,整面牆貼著庫房東牆立著,後面最多一掌寬的縫隙。
貝貝在女兵懷裡整個人蜷成蝦米,左鼻腔那股溫熱終於沒憋住,一滴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從鼻孔滑出來,落在女兵棉襖袖口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女兵手忙腳亂拿袖子去擦,貝貝哼了一聲沒醒。
但系統面板底層那條快拉平的被動識別線在鼻血流出的同時跳了一下,像保險絲燒斷前最後的迴光返照。
一行紅色警示字彈出來。
純紅色。
貝貝繫結系統以來頭一回見到這個顏色的被動檢測提示,字號比正常大了兩倍,硬生釘在她昏睡的意識正中央。
【警告:庫房東牆紙質隔斷後方檢測到異常熱源,非人體,非明火,油紙包裹物表面溫度持續上升中,疑似酸液緩釋放熱反應己啟動。】
貝貝在昏睡裡抖了一下,十根腳趾在布鞋裡摳緊了鞋墊,嘴裡含混地哼出一個誰也聽不清的單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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