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味從紙牆底部竹篾縫往外漏的速度在加快,退了半步的霍戰目光從牆根往上掃,白粉刷面中段有一小塊顏色深了一圈,熱氣正從內側蒸出來把紙層打透了,水汽洇出的溼痕肉眼可見地在擴。
“所有人不許碰紙紮件!”
嗓音壓在喉底,字從牙縫裡送出來帶著切鋼筋的勁,兩個守在後院的便裝人員同時站死,其中一個手己經搭上了最近那口紙棺材的帆布邊角,硬生生凍在半空沒敢落。
視線掃過庫房後窗的時候,整個人的呼吸頓了一拍。
窗朝東南開,晨光斜著照進來,一根光柱穿過滿是浮塵的空氣打在紙牆中段偏下的位置,落點正對著那塊深色溼痕。
窗臺上擱著一隻缺了口的玻璃瓶,瓶底朝外,瓶壁弧度把那道晨光收攏成一條細亮的線,末端釘在紙牆表面,白粉層己經被烤得微泛黃。
日頭角度一對上,玻璃瓶就是一面透鏡,散射光壓成一條能點紙的細線,時間卡得死角度算得準,太陽轉過東南角那一刻自動觸發,不需要人在場。
女兵袖子擦過貝貝鼻翼,那滴血抹成一道淺痕,小臉埋在棉襖裡沒醒,腦子昏沉得像灌了鉛水。
系統面板底層那行純紅警示字還釘著沒消,旁邊又擠出來一截碎碼,灰紅交雜,字歪得像醉漢拿粉筆在牆上劃拉的。
【熱源位置鎖定……紙牆中段偏下三十公分……玻璃瓶聚焦點與熱源核心重合……內部油紙包裹物己進入臨界前期……預估可控視窗不超過……資料碎裂。】
貝貝在昏睡邊緣被那行紅字紮了一下,模糊的意識拼命往外夠,只抓住了半截結論。
【日光聚焦點火?這幫人連太陽都想僱來當縱火犯,算盤打得挺響,可惜今天陰他們的是本寶和便宜爹!】
【可控視窗不知道還剩多久,但紙牆中段顏色都變了,裡頭溫度己經上來了一大截,便宜爹你快把窗堵了!先斷光再斷風再拆火源,順序不能反,一搬紙紮件就得帶起氣流,氧氣一足火就竄了!】
霍戰己經在動了。
庫房角落堆著幾條疊好的舊棉被,值夜人鋪的,灰白被面被潮氣浸得半溼不幹,三步到牆角一手拎起最上面那條,回身經過鐵皮水桶時腳背一勾把桶帶過來,棉被整個摁進水裡,水花濺出來打溼了半條褲腿,棉胎吃飽水的重量翻了一倍。
兩手攥著被角提起來,水珠子往下砸成一片密雨,溼棉被往後窗一甩,整面窗連框帶玻璃瓶被厚重的棉胎覆了個嚴實,水珠順著牆面淌成幾道深色水痕。
光柱斷了,釘在紙牆上的那條聚焦細線消失的瞬間,庫房光線暗了三成,紙牆表面那塊泛黃的烤痕在陰影裡反而更扎眼。
“把門關上,前後都關,縫用溼布堵死。”
兩個便裝人員一個奔前門一個奔後門,木板門拉合的悶響連著兩下,緊接著是撕布條堵縫的窸窣聲,庫房裡的空氣流動降到最低。
工具箱裡抽出工兵刀,刀脊在掌心翻了半圈換成正握,左手撿起鐵鉗子,兩步回到紙牆前面,酸味比方才濃了,摻著桐油被烘熱後的甜腥氣。
沒從正面破牆。
工兵刀從紙牆側邊那根竹篾主骨旁切進去,刀鋒劃開麻紙和白粉層,聲響短促乾脆像撕布票,一刀從頂到底再橫著一刀,切出一個門板大小的方形開口,紙片和竹篾碎屑簌簌往下落。
熱氣從缺口裡湧出來撲了他一臉。
紙牆後頭的空間比一掌寬多出兩拳,靠東牆擱了一排鐵架子,架子上碼著六隻油紙包,形制和後院那批差不多,但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深褐,中間那隻己經冒煙了,細白煙從封口處絲縷往外鑽,不是明火,是內部化學反應產出的熱氣在找出口,油紙被烘得發軟鼓出了一個氣泡狀的凸起。
貝貝的系統在最後一口氣吊著的狀態下又跳了一行碎字,紅灰交替,閃得又急又碎。
【中間那隻油紙包內部白磷粉己經進入氧化臨界……周圍五隻未達觸發溫度……移除中間一隻即可阻斷連鎖……鐵鉗夾取,避免手部首接接觸酸液滲出層。】
後座那團小身板縮得更緊了,十根手指攥著棉襖領口發白,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
【快!便宜爹你鐵鉗子不是白拿的,夾那隻冒煙的扔水桶裡!酸遇水放熱但白磷遇水就不燒了,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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