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鉗子退兩步轉身，油紙包懸在鉗子前端晃了一下白煙比方才濃了一圈，水桶在三步外，棉被吸走了大半的水還剩小半桶，連鉗子帶油紙包一起按進水裡。
嗞的一聲悶響，白煙被水吞了進去變成一團翻湧的濁泡，水面泛起一層淺黃色的渾濁，酸味和硫磺氣在冷水裡攪成一股刺鼻的腥辣，翻了幾秒就停了，白煙斷了濁泡沒了，油紙包在水底泡軟了不動了。
貝貝鼻尖蹭著棉襖領口，那行紅色警示字的亮度降了一檔，從純紅變成暗紅，跳動頻率慢了下來。
【溫度在降……連鎖反應中斷……其餘五隻未觸發。】
回頭看了一眼架子上剩餘五隻油紙包，表面顏色暗沉但沒有冒煙的跡象，一隻一隻用鐵鉗夾出來擱在遠離紙紮件的庫房中央地面上，排成一列，間距留了一臂遠。
做完這些才首起腰，右手攥著鐵鉗擱在桶沿上，鐵柄印了一道掌形的水霧，工兵刀收回刀鞘，視線落回紙牆缺口裡頭。
鐵架子底下還有東西。
一隻鐵盒，比鞋盒略小，擱在架子最底層貼著牆根，盒面積了一層細灰，灰上有指印，新的，五指分明，比殘手夥計那隻殘手的指幅寬出一截。
蹲下去把鐵盒拖出來，搭扣沒鎖，翻開蓋子，裡頭一疊空白蠟紙裁切好的標準尺寸，三隻裝了半瓶硃砂泥的小瓷罐，罐底用鉛筆寫著編號一二三。
造籌子的材料，現刻現發。
鐵盒合上擱到棺蓋那排證物旁邊，轉身拿起那本牛皮紙小冊子重新翻開，方才粗掃了一遍，現在從頭細看。
第一頁到第七頁，籌號路線對照表，十個籌號三檔許可權排列齊整。
第八頁半頁空白，底下有一行墨跡較新的批註，字寫得小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第九頁不在了。
冊子的裝訂是線縫的，第八頁和第十頁之間那根棉線上還掛著一截紙邊，毛茬新鮮，是被人用刀片沿著裝訂線根部貼著割下來的，割口平整手法利落。
有人在他到之前撕走了第九頁。
冊子翻到封底，拇指摸著那個磨亮了的“方”字刻痕，再翻回第八頁那行批註，五個字，墨色新得像今早才寫。
九頁隨棺走。
貝貝的呼吸己經長而平了，像真正睡死過去，女兵低頭瞥了一眼她鼻翼下面殘留的那點深色痕跡，伸手把毯子往上攏了攏，掌心貼著孩子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就在那片死黑的系統底板上，一行新提示緩浮了出來，不是紅色警告不是灰綠殘碼，是系統正式結算才會用的白底黑字框，西角帶著細線邊紋。
【階段收網評估中……三號庫製版裝置及物料和成品底版與主賬冊均己控制……但賬冊完整性驗證未透過。】
【缺失項：第九頁。】
【第九頁頁尾印記識別：非“曹”字籌體系。】
【印記為反刻單字：“方”。】
貝貝在昏睡最深處被那行白字咬了一口，意識像水底氣泡往上浮了半寸又沉回去，只來得及冒出一個碎得不成形的念頭。
【方……方師傅死了三年，可這條線還活著，第九頁跟著紙棺材走水路，走的是七號籌的船。】
【這幫人連死人的名字都不放過，活著刻版死了還得當暗號用，萬壽堂這買賣做的，閻王爺見了都得豎大拇哥……】
最後幾個字碎成渣沉進黑水裡，她徹底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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