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的輪子碾過永豐西街上凍硬的車轍印，車廂跟著彈了一下。
後座那團裹著毯子的小身板被震得往女兵懷裡滑了半寸，毯子角從下巴底下滑開，露出左鼻翼下面那道被擦過又滲出一點新色的痕跡，顏色不深，淺淡一道紅痕蹭在瓷白皮膚上。
霍戰右手從方向盤撤下來伸向後座，指腹把毯子邊掖回女兒脖子底下，順手在棉襖側兜裡捏了捏那隻掉漆的軍綠色水壺，確認還在。
“醒了喂兩口水，不醒別灌，流鼻血用涼布搭鼻樑，別仰頭。”
話丟給女兵，手收回來，目光己經落在副駕那張路線條子上了。
紙角被風掀著抖，第三頁第三行的字他早記住了，七號籌，代號壽衣，津門港水路南下。
貝貝在昏睡裡皺了一下鼻子，腦子裡那片死黑的底板邊角上又亮起一小塊，字歪歪扭扭往外浮，亮度極低，字痕發虛辨起來費神。
【系統積壓佇列繼續出棧，水路牌登記編號與舊碼頭船務接駁點比對完成，接駁點為碼頭西側第三到第五號木棧橋，均為民用小型貨船靠泊位。】
那串字在她意識底部走了一趟，她連眉毛都動不了，只有嘴角咕噥出一個沒成形的音。
【紙人走旱路活人走水路，方師傅蹲在碼頭那頭，紙棺材要是己經裝了船，這船一齣海口就成了大海撈針，得先把船栓在岸上，光封出口不管用，得讓它們進得來出不去。】
【便宜爹你可千萬別一頭衝進碼頭喊人，一喊那邊就點火燒貨，跟紙牆後頭那把日光火一個路數。】
霍戰的下頜線繃了一下，方向盤往右打了小半圈，車頭拐進一條背風的窄巷，兩側是低矮的倉房山牆，風從巷口灌不進來。
熄火，拔鑰匙，人沒立刻下車。
扭身從座椅縫裡夠過去，把女兒從女兵懷裡往裡推了半寸，讓那顆小腦袋靠穩在臂彎而不是貼著冰涼的車門內壁，毯子下襬往腳底下捲了一圈裹住。
“車不許熄在陽地裡，也別開出巷子。”
“隊長放心。”
推門下車，冷風順著敞開的門縫鑽進來，反手把車門帶上的力道放得極輕，門鎖釦上只悶響了半聲。
巷口外頭就是碼頭的外圍了。
土路盡頭擠著一排歇腳的板車和一堆卸下來的麻包，往南是幾間灰磚排程房，再往南才是水面。
河面浮著一層貼水的白霧，午後的日光穿不透那層溼氣，停泊的船影被泡得只剩黑色的輪廓和斜插出來的桅杆。
短髮漢子從排程房拐角閃出來，圍裙上還沾著修車留下的黑油，跑到跟前放輕聲音報。
“李副司令的人到了，外圈兩個口子己經卡住，貨運閘口和碼頭東邊那條便道都有人，他讓我問您一句，是全封還是留縫。”
“留縫。”
霍戰往水面方向掃了一眼，視線在霧裡那幾條桅杆上一根一根點過去。
“只准進不準出，船要靠岸的都放，一律登記。”
“要解纜的一條都別放，誰問就說港務查船底漏水，一條一條排查。”
短髮漢子應了，又追一句。
“碼頭上人雜，扛包的，送煤的，還有等船的，鬧起來不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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